裡面的機械防衛根本攔不住這些狀若瘋狂的蟲族的腳步,很快,在蟲族大軍的面前,一個孤零零的身影出現了。
他形如少年,轉過身,面對比洪水還要洶湧的蟲群,並沒有動搖。
最前面高大威武的軍雌遲疑了,它散發著雄蟲的氣味。
一隻雪銀色的網族,從隊伍裡面出來,他慢慢化形成了蟲甲的形態,背後是六隻蛛腳,在這些還維持退化的軍雌面前,他不能完全使用擬態。他紅眸一眯,冷聲斥道,“我就知道你個小瞎子出現在寶寶身邊沒安好心,你把他擄到這裡來做什麽?你不知道這裡是機械首腦的老巢嗎?”
“大人會好好保護他,而你們的最好結果是成為歷史的產物,永遠不再出現。”尤彌知道自己必死無疑,看淡說道。
西爾掏了掏耳朵,神情裡明顯壓抑著暴躁,“你帶走蟲母,目的竟然是為了投靠我們的食物,真夠墮落的,既然如此……去把他撕成碎片吧。”
周圍的蟲族並沒有進行攻擊,西爾失去尾勾,地位大不如前,客觀意義上,失去繁衍能力,如果不是言雅不計較,還寵愛他,他早就改變成一團垃圾了。
“慢著。”
見到來蟲,西爾臉色很差,滿臉寫著想殺蟲。
可之前來時他們就已經達成共識了,此行以找到蟲母冕下為主,其他私人恩怨都要暫且擱置一邊。
因此他按捺了下來,不耐煩說,“你幹什麽。”
金鉑格直白地說:“他是一個可以誘惑的敵人,我想收服他。”
對西爾說得越直接越好。
“我們差他一隻蟲?”西爾嗤之以鼻。
金鉑格說:“你了解這裡的情況嗎?他知道。”
“精神域已經告訴我們他在這裡了,還有什麽好了解的,碾過去就是了。”
西爾這麽說並非無腦,他只是對蟲族實力自信,而且他被內心的擔憂所挾持,恨不得馬上飛到言雅身邊,看到他活得好好的。
話雖如此,金鉑格從他共生的蟲族那裡,也能感知到,蟲母冕下就在這裡,可金鉑格活了那麽多年,他對事態的把握永遠不會只看表現,他的顧慮也比這些戰鬥本能大於謀略的蟲族更多。
尤彌死不死無所謂,沒有誰在乎,可他現在活著才是最好的。
“我們說好了,這次行動聽我和耶契斯的,如果你胡亂行動,只會讓事情變得糟糕。”
西爾最猛,作為一隻戰鬥力並不算強的雄蟲,卻永遠衝殺在第一線上,周圍的軍雌都被他鼓舞,表現得更加凶悍了,能夠這麽快的攻破機械首腦一層一層的防禦線,西爾絕對是功不可沒的那一個。
可接下來的行動,不是能橫衝直撞得來的,就像是切石,越是靠近純粹美好的玉種,就越要小心謹慎為上。
三兩句安撫西爾後,金鉑格說道,“你會出現在這裡,說明你口中的大人,根本不顧惜你的生命,你會死在這裡。”
尤彌不為所動道,“那又如何。”
金鉑格緩慢說,“告訴我,言雅在哪裡。”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尤彌就像是勝利者那樣,他難得地翹著嘴角說,“我是不會被你收服的,大人已經把你種在我腦袋裡的蟲子拿掉了,不論你有什麽目的都無法達成。”
金鉑格說,“你認為死後就自由了?你迫切希望得到自由嗎?”
尤彌說,“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你們不是想救他嗎?殺了我,然後繼續往前,你們就能找到他了,雖然我確實想死,不過我不會束手就擒。”
“你看他都這麽說了。”西爾不滿說。
金鉑格說:“我真遺憾。”
西爾代為回答,“你有什麽好遺憾的,你能不能快點?”
尤彌不言。
於是金鉑格繼續說,“如果言雅知道你這樣求死,他一定會非常失望。”
尤彌臉上笑容略顯僵硬。
“他不會想到,你想要的自由是這樣,他會不會自責?你覺得呢?”
“我的死,和他無關。”尤彌說。
“他不會這麽認為。”
尤彌不由想到飛船上的對話,語氣裡沒有勝利感了,聲調壓得平平的,“他怎麽想也和我無關,我們之間沒有任何關系。”
“那你敢不敢把放在左邊口袋裡的東西拿出來。”
尤彌就像是避嫌似的把手從口袋裡抽出,轉過臉,仿佛在凝視金鉑格,“你怎麽知道?”
“這無關緊要,你只需要知道人是一種情感很豐富的生物,豐富到你我已不能理解,有一句話叫做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你陪伴他身邊那麽長時間,他肯定很在意你的生死。”
“你讓他傷心的。”
“這怎麽可能……”
“可不可能,你可以去問他,你要消滅蟲族是嗎?可如果蟲族能夠改變呢?你覺得有他在,以後得蟲族還會冷血無知嗎?你隻考慮現在,有沒有想過未來是不斷變化的?而這種變化已經發生了。”
金鉑格的話,這些意識不清只有蟲母的退化種不清楚,西爾滿臉疑惑,尤彌也一知半解。
“變化。”尤彌呢喃說。
“萬事萬物不斷變化,沒有什麽能夠永恆存在,尤彌,放長遠一點去思考吧,千年前蟲母只是蟲族的禁臠,生產工具,現在的蟲母在毫無感情的奴役驅使蟲族,那將來呢,你覺得大人能保護他,可言雅喜歡這裡嗎?他是什麽心情你考慮過嗎?”
“他是什麽心情我……”
金鉑格不知什麽時候又走到他身邊,拍著他的肩膀說,“你在意。”
然後伸手放到他的口袋裡,拿出一根藍色羽毛,放在手裡把玩一會後,直接插到他眼上的黑布邊,“你知道的,你根本不需要這個。”
西爾目瞪口呆,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反正金鉑格就在那說說說,然後對面那個小瞎子好像就停止了釋放敵意。
“我腦袋裡有自爆裝置。”尤彌說。
金鉑格輕飄飄說,“我拆掉了。”
尤彌還是在猶豫。
“我們隻想找到言雅,至於你的大人,我們不會傷害他,如果我們傷害他,你再為他而死不遲。”
是的,這樣他也算報恩了。
尤彌接受了這個說法。
“我帶你們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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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言雅身邊的瑞亞睜開眼,眼底有銀光閃爍。
銀塢前哨站外,武器悄悄啟動了。
言雅睡足醒,揉了一下眼,記憶回籠立刻懊惱自己扛不住困意,他得拆了瑞亞的心才行。
反正瑞亞還躺在他身邊,現在下手?
他抬臉對上瑞亞泛著銀光的雙瞳,這種特殊冰冷的金屬光色,讓他有一種十分不詳的預感。
“你在做什麽?”
“陪你睡覺。”
言雅摸著他的臉,“你知道我指的不是這個。”
瑞亞避而不答,“不論我在做什麽,都不會讓你受到傷害。”
“難道傷我的心,不算傷嗎?”言雅說出了和金鉑格類似的話。
金鉑格研究過他的筆記,看他的書,不知道多少遍,他是這世界上對言雅最了解的蟲,瑞亞能夠捕捉分析言雅的情緒,了解到此時此刻的他,而金鉑格是完整知道全部的他。說到底機械只是機械,他從來都不會明白情感賦予人類的意義。
瑞亞眼裡輕微刺啦的波折了一下,“這種情緒只是暫時的。”
“那好吧,我的優先級不夠高,我知道了,”言雅放棄說服他,像是不報希望地抱著他說,“等你消滅了蟲族,那就只剩下我了,我很害怕寂寞,你能一直這樣陪著我嗎?”
“可以。”
“你不是人類。”
“抱歉。”
言雅歎口氣,“算了,不是就不是吧,我哄哄自己,當你是就好了,那你能做到什麽程度呢?”
瑞亞看他片刻,突然手部變形,“您可以根據自己的喜好創造我的外形。我沒有情感模塊,如果你需要情感互動,有更先進的……”
“不用,你這性格我就挺喜歡的了。”
“好的,外形呢?”
“就這樣。”
確定了自己符合言雅的要求,瑞亞說:“你說自己會寂寞,這種情緒是需要安慰的,請問你需要擁抱嗎?”
“可以,以後你想抱我都可以直接抱,不用說。”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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