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塵上前兩步:“婆婆,我命人在後山處替翠兒尋了塊好地方立了塊碑,帶她去那裡安家吧。”
吳婆婆轉身看了他一眼,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是感謝。
她精神狀態極差,現下全然是拚著一口氣背著翠兒往前走,楚樽行有意想幫她一把,卻被她側身避開。
“不必了,都別跟了,由我這個做娘的來就好。”翠兒的頭顱搭在她肩上,吳婆婆用臉頰碰了碰她,自言自語道,“從她還在繈褓中就是我一手抱大的,那時候日子苦,日曬雨淋的我也得背著她去幹活。翠兒是小,可她從不哭鬧,是我們為人父母的給不了她好日子過,虧欠了她一輩子。”
“她爹是瘋的,周圍人都嫌棄他,可翠兒不嫌棄,誰要敢說她爹她立馬拿個鋤頭上去趕人。”像是回想到以前的日子,吳婆婆神情柔和下來,她偏頭抬了抬肩問身後之人,“小時候娘哄你睡覺唱的那首歌你還記著吧,你還說娘唱的好聽,娘再給你唱最後一遍啊……”
雲塵不放心她一個人去後山,便跟楚樽行悄悄走在她身後陪著。
吳婆婆清了清嗓子,童謠的旋律很快傳了出來。少女泛黃發黑的骨架靠在她蒼老的身板上,隨著她蹣跚前行的步子,吱呀吱呀地響著。
像是附和,亦或悲鳴。
馬上就能見面了
第27章 叛變之風
吳婆婆將翠兒一路背到了石碑前,那處早已提前挖好了一個深坑。她默不作聲地把翠兒放下去,替她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後,才將旁邊堆積起來的黃土一點點撒進去。
她動作有條不紊,仿佛只是在乾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波蕩的湖面在頃刻間平息,只剩了一灘死水茫然失措。
待手上最後一捧土落了地,吳婆婆才朝身後的二人招了招手。
她撐著石碑借力站起來,朝二人深深鞠了個躬:“多謝。”
“抱歉。”雲塵輕聲道。
“公子如何要說抱歉,我一早便料到了翠兒的結局,這是她的命,也是我的命。”吳婆婆扯了扯嘴角,“公子尋回了翠兒,又出銀子替她修了塊碑。此番還害得公子負傷,我已虧欠良多,該說抱歉的是我。”
吳婆婆俯身摸了摸墓頂,又將奚琴上的紅帕子解下來用石塊壓在碑旁:“都說賤名好養活,閻王挑不走。信著這話也便沒給翠兒取過大名,我沒什麽文化,公子能否替我給她取個好名字?”
“自然。”
雲塵透過石碑,仿佛真的看見了那個旁人嘴裡活潑靈動的少女,手裡正攥著一個紙糊的小風車衝他們招手。
他笑了笑:“婆婆姓吳,翠兒姑娘便叫吳慮可好?隻願她下輩子無憂無慮,來去自由。”
“吳慮,甚好。”
雲塵從楚樽行手上抱過那隻木盒,將其遞到吳婆婆面前。他知道當下錢財便是最無用的東西,可他卻也沒旁的辦法,只希望老人家今後的日子能過得寬裕些。
吳婆婆看了眼木盒,搖著頭擺了擺手,轉過身背對他們,“還請最後勞煩公子兩件事,一來是替我向邵姑娘道聲謝,她雖不曾露面,可我知道她暗地裡幫了我們一家不少。二來也是想拜托公子,待我死後可否將我埋在翠兒旁邊?她生前受了如此大的委屈,做娘的又哪能不去安慰安慰她呢。”
她說完,也不向二人等個結果,晃蕩著身子抬步往破廟走去。
雲塵有心想追上前,卻被楚樽行一把拉了回來。
“殿下別去了。”楚樽行指向吳婆婆放在樹下的奚琴,“她去意已絕,勸也無用了。”
雲塵抬眼望去,那把常年用來討生活的奚琴如今被橫放在樹下,已然破爛不堪。琴弦被人從中間剪斷,零零散散地垂落在一旁。
就好比吳婆婆搖搖欲墜的背影一般,看得讓人無限唏噓。
雲塵無言地望著她遠去的方向,轉身將那把奚琴輕輕倚放在石碑旁,對著碑位欠了欠身。
二人一路沉默地回了客棧,楚樽行見他情緒還有些低落,剛想出聲緩解幾句,就見蕭錦含匆匆地朝這邊走來。
“何事這麽著急?”雲塵走上前,皺眉問道。
蕭錦含拱了拱手:“四殿下,縣衙那邊派人傳信,說廖秋在大牢裡吵著嚷著要見您一面。”
“他要見我?”雲塵有些詫異,“可有說所為何事?”
“這個屬下不知,他隻讓衙役傳話,說與破廟有關,您會感興趣的。”
“我知道了。”聽到破廟二字,雲塵心裡就明白了個大概,“我們過去便好,還有件你得替我跑一趟。”
“殿下請講。”
“去一趟後山破廟,將吳婆婆的屍骨好生同翠兒葬在一塊。”
蕭錦含聞言愣了半晌,隨後才應了聲是。
大牢外圍此時正被士兵層層看守著,自廖秋倒台後,雲塵的身份大家夥便都心照不宣。見他前來,忙讓開一條路,畢恭畢敬道:“廖大人在最裡頭那間。”
雲塵從他手上接過通行令,剛走到牢門前,廖秋便迫不及待地衝到欄杆旁,面上毫不掩飾得意:“四殿下還是來了。”
楚樽行悄無聲息地擋在雲塵身前。
雲塵偏出頭看了看廖秋,他身上依舊冠著華服,穿戴著精貴掛件,只可惜這身打扮在他看來很是滑稽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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