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哥。”戎凝香面色遲疑地喊他一聲,“他們與島中那些人相識,為何還讓他們在這等著。”
戎沉一反常態地沒由著她胡鬧,肅容道:“這是島中規矩,你若不遵,到時長老罰下來可沒人替你求情。”
戎凝香張了張嘴還想再說,雲塵不想她為難,適時插了一句:“多謝姑娘好意,既是島中規矩,我們作為外客自當遵守,在此等著便是。”
戎沉點了點頭,給他們留了兩隻煙哨通信後便拖帶著戎凝香快步離開。
草房顯然是臨時搭建的,裡頭東西少得可憐,隻一張小床一座灶台,連門口的木椅也是形單影隻。
楚樽行利落地大致整理一番,隨後用衣袖擦落木椅上的灰,遞到雲塵身後。
眼下剛過晌午,他在灶台邊翻出些大米菜乾一股腦扔進鍋裡,剛欲蹲下身燃火,手上的木頭便被人橫空奪了過去。
雲塵有些生疏地學著他以往的樣子引起一抹火星,推了把還守在身側的人:“看著我生火做什麽,鍋裡要是糊了便罰你今晚不準用膳。”
小楚,你是攻啊!
第63章 白胡老道
原是不放心他一個人悶頭掌火,楚樽行還特意分去心多看了幾回,卻見他適應一陣後竟當真弄得有模有樣。混著灰燼的塵煙爭搶著向外撲閃,在他白皙的臉頰上染了幾大塊的黢黑,看著讓人忍不住發笑。
雲塵先前在宮裡別說是掌火了,就連禦膳房的牌匾都見不到幾回。平日裡的吃食不是下人們去取,便是六福公公催著送來。這陣難得親自持棍燒材,一時玩性上頭還有些停不下手。
楚樽行鏟起鍋裡火候剛好的飯菜,又往裡頭舀了瓢水,扔去幾顆蘿卜讓雲塵自己燒著玩。
將床上用不著的稻草成捆堆到門外,又尋了塊還算乾淨的布擦了一道床板。待手上的事忙完,他挨了挨碗邊,還留著余溫正宜入口,便回身將人喊了過來。
“殿下別玩了,一會兒該涼了。”
“在宮裡待久了倒真是什麽都不會。”雲塵拍了拍身上粘落的灰,意猶未盡地坐到楚樽行旁邊,端起一碗自顧自地吃著。
他手上動作自然,眼神卻不在碗中聚焦,空空望著遠處不知在想什麽。
楚樽行將碗裡的菜乾挑了些過去:“殿下會這些做什麽,此番事自有旁人來做。”
“阿行說的也是。”雲塵望向他彎眸笑了笑,面上有些憧憬,“等往後年事高了走不動路,便跟你尋個偏僻清淨的山莊過日子,生火做飯的自然還是你來。”
楚樽行聞言,腦中不免浮現出這般情境,日和雲淨歲歲年年,舍去滿身泥濘牽纏,倒真是段霽風朗月的光景。
雖說世事難料無法定論,卻也夠眼下回想著多幾分安慰。
他從懷裡取出條帕子,沾了點清水將雲塵臉上的黑團抹去,溫聲應道:“聽殿下的。”
草房裡的小床光是一人躺著都有些挪不動身,雲塵將手中見底的空碗擱在一旁,抬頭對上楚樽行的目光,不難從裡頭讀出他想讓自己趕緊歇息的打算。
他無言望了望天,這是真將自己當個面人兒養著了?
見他站在一旁不動,雲塵翻身上床,勉強騰出半個空位:“我從今早醒了到現在,滿打滿算也沒過去幾個時辰,如何睡得著?”
他拍了拍床板示意人過來,語氣稍許停頓:“阿行,問你些事。”
楚樽行微微挑了挑眉,聽他聲音透些遲疑不決,又好似小心翼翼,心下就將那問題猜出個大概。
“殿下但說無妨。”他依言坐過去,沒等雲塵發問便神色平淡地如實說道,“我娘生下我後沒多久便溺死了,我對她並無印象,隻從府裡旁人那聽到過些不知真假的說辭罷了。”
“因著是個花樓女子,所以府上的人並不待見她。有了我後她自然也沒法再待在花樓,只能去外頭做些雜事討生活。”
“穩婆先前提過一嘴,我娘生我時無人理會,還是她自己拚著一口氣爬到將軍府門口,楚老將軍看不下去才將她帶進去請人幫著接生。”
她生產時染了風寒,渾身軟弱無力,幾乎是咬碎了滿嘴的牙,搭上大半條命才生下的楚樽行。可沒等她在床上多躺一會兒,多喘口氣,便被人抬著趕出了府。
她放心不下還在繈褓裡的幼子,托著無力的身軀跪在門口求了一夜,才換得了大夫人的一聲同情。
卻不料這點憐憫,只是為了後頭要她性命。
泡脹了的屍身被人粗魯撈起,一塊破破爛爛的白布蓋在上面,往後世上便再沒了這個人。
她的一生都是楚樽行從別人口中零零碎碎拚湊出來的。
連樣貌都視不清的虛影。
楚樽行頓了頓,不想雲塵徒增憂慮,還是將這段掩了回去:“……再多的便不知了。”
雲塵無聲握上他的手,掌心不可控制地微微收緊。
他並不願剖開楚樽行常年下來以習慣愈合的傷口,只是戎凝香的那句“婉娘”當真讓他無法釋懷。
如果她所言不假,那霜寒島上的人便跟楚樽行掛了一層關系。他兒時遭遇的種種不堪皆源於楚老將軍不肯認他,給不了他一個正當的身份,他雖從未說起過,可將軍府於他而言就是個煎熬至極的地方。
若真有機會,當真想替他尋個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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