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塵微擰著眉,腦中不斷醞釀著什麽,也沒留意到手上持續加重的力度。
楚樽行看著自己被他握得發白的手,眼底柔和下來,不再多說話,只是等了良久後他慢慢松開,才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過去的事都記不清了,日後我隻待在殿下的臨淵殿裡便夠了。”
雲塵歎氣點了點頭,往他身旁挪了幾寸,將心下的那些煩悶一並藏了去,泄憤似的抓過他的手臂咬了一口,留下圈淡淡的牙印。
趴在他身上的觸感多了些異樣,他伸手在他懷裡肆意亂摸一通,帶出了兩個柱狀形的木頭。
一個上頭被各種刀橫劃得雜亂狼藉,另一個則是先前圍獵時從地窖裡取出來,照著雲塵模樣做的木雕小人。
只是上回見面時它僅雕刻了一半,這回則是又多了幾處形狀。
“阿行怎的還將它帶上了?”雲塵眼底一亮,拿過小人仔細端詳著。新添上去的刀工雖比不上雲瀾的精致細膩,卻也是實打實下了功夫的。
“答應了要替殿下雕完,想著上島空閑日子多,便帶過來練練手。”
見雲塵將那小人翻來覆去地來回看,楚樽行面上不免赧然。他每每下刀前都需在旁的木頭上多試幾道,直到有些許把握了才敢試著往上雕。可即便如此,那小人上的刻路還是輕重不一,少不了扭曲。
雲塵會意,將小人放回他手裡,含笑打趣道:“阿行隻管雕便是了,再醜我都把它好生供著。”
“殿下。”楚樽行無奈笑了笑,左右閑著也是閑著,便從袖中摸出把小刀,想教雲塵雕著打發時間。
刀刃反向遞了過去,雲塵正要上手接,卻見楚樽行神情驟然一斂,隨即他腕上用力,小刀頃刻間劃破茅草窗戶直直飛向門外。
“何人在外面?”楚樽行冷聲問道。
門外沉寂不動,似是在跟二人比耐性。
直等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來人才饒有興致地輕“嘖”一聲,聲線蒼老渾厚。
“隔著老遠便聞見屋子裡飄香,老夫就想進來討口飯吃,你小子怎的還動起手來了?兵刃相向,當真是不懂規矩。”
第64章 劍名青吾
隻聞其聲卻未見其人,雲塵望著門外被風揚動的草堆,袖中燕尾鏢不聲不響地露出尖銳一角。
下一刻明光乍閃,隨著他抬手間的動作,燕尾鏢非但沒有脫手而出,反倒是被一道掌風硬生生在原位逼停,折成兩段。
楚樽行見狀面色微變,斷裂處離雲塵指尖不過半寸距離,一掌帶過內力震斷燕尾鏢,卻未傷及其余一分一毫。
這老人家的功夫高深莫測,定遠遠在二人之上。
雲塵望著手中的斷鏢怔愣一瞬,心裡自然也清楚,思忖半晌後索性坐正身子,朝門外拱了拱手:“前輩好功夫,晚輩受教。”
此言一出,門口之人才總算大笑著現了身。衰鬢朝臨鏡,是個粗布麻衣的老者。雲塵習慣看人先看眼,老者這番年紀,眼裡卻並未渾濁,而是深邃清亮,似是一眼便能將人看穿。
“你倒是個識禮數的。”老者捋順胡須徑直走進屋內,帶著似有若無的打量。
楚樽行將門口那張木椅搬至他身後,出言問道:“前輩在屋外徘徊也有段時候了,敢問可是有何要事?”
“哦?”老者單眉一挑,手上轉動著他扔向窗外的小刀,語氣不掩驚疑,“你知道老夫何時來的?”
楚樽行淡聲應道:“前輩待了有一刻鍾了。”
“老夫的輕功雖稱不上絕妙,卻也不至於被一毛頭小子察覺了去,方才竟是小看你了。”
老者手裡動作一停,順著椅子坐下,眯眼笑了笑,不免對他來了些興趣。他抬起眼皮虛虛望去,撞上楚樽行面龐的一刹竟有片刻失神,轉瞬即逝,卻還是被雲塵收入眼底。
“你……”老者張了張嘴躊躇良久,終還是收了神情,若無其事般轉言問道,“你們來這霜寒島又是所為何事?別不是突然來了興致大老遠跑來這小破屋裡消遣時光吧?”
雲塵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腿上輕叩,眼前老者身份不明,萬事自當少說為妙:“有些私事,恕晚輩不便透露。”
老者見他防心過重,面上難以置信,一時氣笑出聲:“小子,老夫四海為家隨處漂泊,何處有落腳地便在何處停下罷了。你們二人老夫還未曾放在眼裡,若當真想對你們做什麽,只怕也無需耐著性子問你們所來的目的了。”
雲塵聽罷隻勾唇一笑,安撫著老者坐下,毫無妥協之意:“自然知曉前輩並無惡意,只是此事涉及島中眾人,未經島主允許,我們也不好擅自告知。”
“島主?”老者尾音上揚,滿是不屑地輕嗤一聲,“別說是你二人擅自告知,便是老夫擅自進了內島,那老匹夫也不敢如何。”
他言語間加重了“擅自”二字,雲塵直待他一股氣勁兒過去了才緩聲說道:“島主管與不管是島主的事,我們作為外客,守著規矩即可。”
此話平淡疏遠,輕柔又無處不透著拒不動搖。
無緣便也不強求,老者怒其不爭地笑罵兩句:“倔頭一個,怪哉怪哉。”
楚樽行抱劍站在一旁,適時岔開話題問道:“前輩如何稱呼?”
老者心裡還惦記著他方才對自己動手那事,心下腹誹一句混帳小子,吹了吹胡子,半答不理道:“鍾離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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