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帝坐在高台上,眼瞅著底下眾人到得差不多了,便揚手召了個小太監在面前放著的一隻木箱裡打混抽簽。
隨著小太監緩慢地從箱子裡取出兩條竹簽,眾人皆安靜下來,凝神注視著台上的動靜。
“蛟南國金昊空——”
小太監摸了摸手上的簽子,拉長語調,將準備接著念出下一條簽上的名字,卻遽然被一聲高喊打斷。
“陛下,我有個不情之請,還望陛下能夠成全。”
雲塵順著響動看過去,這才發現金昊空竟就坐在他們對面,一旁與他挨靠著的正是那日圍獵奪了魁的連州之人。注意到自己投過去的視線,金昊空微微眯眼,回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順帝被他這一打岔也並未生氣,反倒抬了抬手示意他繼續。
“此番比武,陛下可否準許我自行挑選對手?”
此話一出,底下頓時響起一陣竊竊私語。比武歷來的規矩便是對手全權憑靠抽簽定奪,不可擅自擇選。他現下這一舉動無疑是壞了禮數,自然引起了不少側目。
“哦?”順帝聞言也來了興趣,左右此事無傷大雅,便挑了挑眉應允道,“規矩是死的,破一次例也無妨,你且說說看你想要誰與你一試?”
“多謝陛下。”金昊空見狀大笑了兩聲,隨後轉頭望向雲塵,眉眼挑釁意味甚濃:“四殿下,可否將你那侍衛借來與我比試比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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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楚:若我哪天提不動劍了,殿下可會嫌棄我?
殿下:瞎說什麽,自然不會。
小楚:殿下此話當真?
殿下:當真。
第49章 酒囊飯袋
雲塵聞言不著痕跡地輕蹙起眉,方才金昊空起身時他便料感到幾分不對,不知他這話打了何種算盤,於是神色不動地啟唇問道:“若讓金二殿下與一侍衛比試倒是我大順失禮了,不如我來同你一試可好?”
金昊空垂眼遲緩地點了點頭,不答反問道:“四殿下這是不肯放人?”
還不等雲塵張口作答,高台上的順帝便合掌一拍,出言應道:“一個侍衛罷了,有何肯不肯的,朕準了。”
“多謝陛下。”金昊空遂心大笑幾聲,稍作浮誇地躬身行了禮。
雲塵見勢成騎虎推拖不得,隻好點頭應允。暗中摩挲著握上楚樽行的手,偏過頭壓低聲音道:“小心些。”
“殿下放心。”聽他語調不免難安,楚樽行安撫性地笑了笑,轉身上了擂台。
擂台由實木搭建,正後方嶄齊地擺著一眾樣式齊全的兵器,應有盡有。台子兩側均燃著幾簇篝火,既是為了取暖,也是為了給對擂雙方添一股士氣,打眼看上去火光衝天,將周圍烤得通紅。
楚樽行與金昊空二人慣用的都是長劍,順理成章地省去了挑選時間。順帝也不乏好奇為何金昊空會尋了一個自降身份的人當對手,索性也盤著手裡的念珠倚在椅背上饒有興致地看著台上。
楚老將軍方才還在同一旁的楚暮岑低聲說著什麽,這陣也將目光鎖了過去,半合著眼左右打量了好一陣,似是才認出台上那人是誰。
楚樽行留給他的最後印象便是個沉默寡言的小娃娃,眼下恍然見著,當真陌生得很。
一聲令下,金昊空緩緩抽出長劍,伴隨幾聲低吼身形急速接近,劍光帶著聊勝於無的內力於空中閃過一道白光,直朝楚樽行心口落去。
楚樽行注視著他這般魯莽滅裂,誠然不帶任何技巧的招法,左思右想都覺著無需拔劍。腳下不急一旋,微微側過身揚鞘擋下一擊。金昊空也順勢回腕反擊,接連數劍均往要害處落。
畢竟當著眾人之面,楚樽行也不好讓他汗顏無地,便借著他的劍招在破解之余留下些破綻助他穩住步子,如此一來場面也不算太過滑稽。
台上兩人打得“勢均力敵”,台下雲濟嘴裡的糕點則是越嚼越慢。他目光來回在擂台與蕭謂濁身上徘徊,終還是忍無可忍詢問了一句:“蕭大將軍,他這看上去,是不是連本殿下都不如啊?”
蕭謂濁沉默了半晌,如實應了句:“所言不假。”
“塵兒這下可能安心了?”雲濟堆起一臉壞笑,手上撚著糕點還騰出空敲了兩下桌子,“你家楚侍衛又不是個面人兒,這也不放心那也不放心的,你怕不是真想把他鎖在你那寢殿裡日夜看著?”
雲塵手肘閑適地抵在桌上,素白的指尖輪番在腿上輕叩,腦中將雲濟這番話細細設想了一遍,覺得沒甚不妥,反倒正合他意,於是眉間輕挑,含笑回道:“皇兄所言極是,也並非不可。”
雲濟喉間動了動,面色異然地遠離他半個身位,欺身戳向蕭謂濁,湊到他耳邊憂慮道:“塵兒怕是被什麽邪物上了身,你改日記著尋幾個經驗老道的僧人帶進宮給他瞧瞧。”
蕭謂濁瞥他一眼,敷衍地應了聲好,揮掌輕拍在他腦後,不由分說地將他身子轉正:“改日我便去尋,三殿下現下可否安分些?”
雲濟自討了個無趣,高仰著脖子朝他努了努嘴,老老實實地將目光重新挪回揮劍相向的兩人身上。
雲塵手裡勾著茶杯一直搖晃到現在都不曾抿上一口,他心下莫名有些不安,時不時看向台面上,又見楚樽行仍是應對自如,分毫不見吃力。
他放下早已涼透的清茶,正想著當是自己多心了,抬眼間卻見對面不知何時坐了個黑衣男子。他隱在簾布下緩緩在右手撥弄了番,隨後將其抬起對準擂台,上面赫然戴著先前金昊空手上的腕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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