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出此言?”雲塵與楚樽行對視一眼。
吳婆婆上下打量了他們片刻,面上掩飾過些驚疑,她拿了兩個發霉的團蒲放到二人面前:“二位公子若是不嫌髒便坐下吧,我年紀大了,仰頭講話還是有些吃力。”
“二位不是口中的江湖遊歷之人吧。”見他們坐下,吳婆婆指了指雲塵,半垂著頭道,“僅公子這身衣物,怕就不是江湖之人負擔得起的,想來應該也是位官老爺。”
“老人家好眼力。”雲塵微微頷首,隨口謅了個身份,“家父確乃朝廷命官,但奈何在下貪玩好事,趁其不備便偷溜了出來。”
他說話時刻意咬重了“命官”二字,在看到吳婆婆眼底明顯的動容後繼續道:“老人家可否同我說說為何會搭上我二人的命?”
“公子可知這表面飽食豐衣、興旺樂業的南水縣近期少了多少人嗎?”吳婆婆搓了搓手,蒼老的聲音透著些薄涼,“大家都是事不在己便耳不聞聲,加上翠兒,近期至少失蹤了幾十人有余。”
“可有去報官?”楚樽行問道。
“報官?”吳婆婆自嘲地勾了勾嘴角,隨後輕飄飄道,“報官容易,可真的指望那些人管,就難如登天了。自古衙門六扇開,有理無錢莫進來。二位公子生在顯貴之家,又豈能體會這其中道理?”
“況且縣老爺眼皮子底下,公子覺得誰又能犯上作亂呢?”
第4章 地底暗門
夜幕低垂,明月當空,二人辭別吳婆婆,楚樽行俯身替雲塵撣了撣長袍上的灰,抽出方才沒用完的火折子重新擦亮。約莫著時間應該剛過三更,楚樽行頻頻環顧四周,本能地覺得周圍有些異動。
“怎麽了?”雲塵隨著他的目光望向身旁。
周圍靜謐得沒有一聲鳥叫,一道孤月高掛蒼穹,清冷的輝月傾灑而下,照應著萬籟俱寂的雪夜。身旁除了透不過月光的高樹密葉外,便只有陣陣寒意跟腳踏雪泥地的“噠噠”聲。
“無事。”楚樽行收回目光,趕著他往前走了兩步,“殿下,夜間風寒,早些回去吧。”
雲塵答應一聲,隨後問道:“那位老婆婆的話,你覺得有幾分把握?”
“她方才話裡話外都將矛頭指向了當地縣令。”楚樽行皺了皺眉,“殿下可知這南水縣的縣令到底是何人物?”
“這縣令名叫廖秋,並不是什麽大人物,但要說需特別注意的地方……”雲塵從袖中掏出一封信,“他是右相的人,三皇兄先前托你帶給我的這封信,也是叮囑我們多留意著些。”
大順右相——江勝平。
朝堂之上,兩大丞相。左相至今擺正中立,右相則暗地裡攏隊欲扶持二殿下上位,此人與雲塵而言,是個不小的麻煩。
“那陛下……”
話剛出口,楚樽行立即意識到自己失言了,妄自揣測主子的意思可是大忌。
剛準備跪地請罪,雲塵卻先他一步按住他的肩:“無事,父皇派我來的目的,也確是要探一探江大人。”
“江大人這些年在朝堂上的見解確實有些越界了,父皇會疑心於他也是正常之舉。”雲塵道,“但他畢竟身居高位,因此就算是疑心,也只能從底下的人上手,否則我們此刻也不會在這了。”
“如此的話,方才那位老婆婆說的話也就十之八九了。”楚樽行道,“她言語間認定了失蹤之事與縣令有關,而且反過來一想,若此事縣令當真沒有參與其中,一但將其查出結果了便是個升官的好途徑,他不可能不做,除非這個在縣老爺眼下犯事的人就是縣令府的。”
雲塵眯了眯眼,讚同道:“看來得去會會這位廖大人了。”
楚樽行還是有些不放心,他將袖裡那塊令牌放到雲塵手上:“殿下拿著吧,令牌後有暗格,裡面有三隻煙哨,引燃煙哨便能喚來暗處的私衛。”
雲塵毫不在意般將令牌塞回他胸前:“阿行不是一直待在我身邊嗎,放誰那又有何差別?”
楚樽行張張嘴,還沒待繼續勸他,身後便突然傳來幾簇利箭穿透葉林撕破空氣的聲音。
“殿下小心!”
楚樽行反手引劍出鞘,將雲塵拉至一邊,回腕利落地斬下兩支箭尾。雲塵也偏頭躲過一箭,袖中銀光乍現,燕尾鏢驟然脫手,徑直飛向斜後方,不知道與什麽兵器相碰發出清亮的撞擊聲,在無光雪夜中顯得格外突兀。
楚樽行收了劍冷聲道:“他們的膽子未免太大了些。”
“應該說是右相神通廣大,不然區區一個地方縣令如何知道大順四皇子長什麽樣。”雲塵挑起地上的殘箭看了看,並無特殊材質和標實,想來是早有準備,都是些隨處可見的玩意兒罷了。
“殿下的行跡怕是早就暴露了,這次只是試探,身邊不知道還有多少人盯著殿下,殿下務必多留心些。”楚樽行斂了眉,刻意慢他一步擋在他身後。
雲塵見狀微微皺眉,一把將他拉回身邊同自己並肩而行,手裡索性也就不松了。
掌心裡的手僵硬且溫熱,還時不時地便要往後抽出。雲塵隻當沒察覺,硬是一路拉回了客棧才放開。
楚樽行站在邊上,面上還有些呆滯,雲塵若無其事道:“你也早些休息,明日隨我去見一見那廖秋。”
楚樽行回了神,微微行禮後轉身去了隔壁,沒多一會兒又抱著被子枕頭走回來:“殿下,屬下有些不放心,這幾日可否讓屬下睡在殿下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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