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秋膽子竟大到敢在他們來南水第一天便動手,他委實是不放心雲塵脫離他的視線。
雲塵先是有些詫異,反應過來後立刻點了點頭,動作極快地往旁邊挪了挪,騰出了大半邊的位置給他。
楚樽行見他答應,將手裡被子枕頭往地上一放,人說著便要躺下。
雲塵眼瞅著他的動作,臉色驟然一黑:“你要睡地上?”
楚樽行不明所以,如實點了點頭。
雲塵面上難看得厲害,握著被子的手指都有些用力過猛。楚樽行見狀於禮便要跪下請罪,雲塵趕緊一聲叫住他:“給我站著!”
說罷他便有些微怒地將臉轉向內側,雖說面上是不想再理這個呆子,但他還是悄悄側過一隻耳朵去留意那人的動靜。
等了好一會兒都沒見反應,雲塵心知今晚若自己不開口,楚樽行怕是一直按規矩地站到次日天亮,終是忍不住一字一頓道:“睡覺。”
聽到身後傳來一陣響動,直待這撲騰聲漸停,雲塵才輕輕轉過身看他。
楚樽行挨著牆角邊躺下,外衣搭在被上,地板冒著的寒氣楞是讓雲塵後半夜心裡都安穩不下。他悄悄起身將碳爐搬至楚樽行外側,把窗戶壓實了些,又將床上的一條毯子輕蓋在他身上,這才墊腳上床重新入睡。
次日一早醒來,雲塵習慣性地環顧四周尋他。楚樽行不在房內,毯子跟碳爐都已物歸原位,自己腳邊還多出了一個溫熱的湯婆子。
雲塵打開門,攔下一個夥計問道:“可有看到昨日與我同來的人?”
夥計躬身道:“早些時日那位公子找小的要了個湯婆子便出去了,至於去了何處小的也不知。”
“多謝。”雲塵微微點頭,繼而又道,“一會兒還麻煩你多拿床被子進來,要厚些的。”
夥計連忙應了幾聲:“哎,公子稍等,小的這就去給公子抱來。”
雲塵回屋等了沒多一會兒,楚樽行便推門進來,手裡拿油紙包著一袋吃食,遠遠都能聞見裡頭傳來的香味。
“你去哪了?”
“就在外面街上。”楚樽行將手裡吃食攤開,裡麵包子薄餅應有盡有,無一不是熱滋滋冒著油光,很是勾人食欲,“棧裡樣式太少,屬下便去街上鋪子買了些,殿下趁熱吃。”
雲塵挑了幾個油包子出來,將剩下的推給楚樽行。楚樽行看著油紙裡剩著的薄餅,遲疑道:“殿下早晨不是愛吃餅嗎?”
他記得從小雲塵便喜歡吃餅,每日早膳都要讓禦膳房送些餅來。
“稱不上喜歡,但也不討厭。只是我看你喜歡,就日日都讓人備上了。”雲塵看著他笑了笑。
這還是他花了好長時間才發覺的,楚樽行不挑食,但卻格外偏愛餅。
見楚樽行微楞了片刻,雲塵調笑道:“沒辦法啊,阿行不愛說話,本殿下就只能察言觀色自己琢磨了。”
他說得隨意,旁人若聽去了隻當是聲調侃,可偏偏在楚樽行耳朵裡,卻聽出了他虛於隱藏的幾分抱怨跟失落。
楚樽行眼底有些酸痛,垂下頭低聲道:“多謝殿下。”
二人草草用了早膳後便一路逛去了廖府,廖秋的府邸位於靜區,一看便知沒少花費心思跟銀子。進門便是曲折遊廊,青階石子漫成甬道交銜,兩扇正門對開,側廊池子裡魚尾泛水。冬季沒什麽芬芳,府邸裡便處處用紅蠟點綴著花團,好不奢侈。
廖秋並未親自迎接,而是派了幾個引路婢掌燈帶路。雲塵動身跟上前,楚樽行則於禮在外頭候著。
直等人踏進正門後,廖秋面上才湧出一陣假意極了的懊悔,他忙拍拍袖子行了揖禮,將雲塵迎上位後吩咐隨從倒茶,自己則陪笑道:“早就聽聞上頭派了大人下來,在下有失遠迎,敢問大人如何稱呼?”
雲塵嘴角一揚,也順著他演下去:“在下姓何,不是什麽大官,廖大人不必多禮。”
“不過廖大人這消息倒是靈通,上頭可沒放出消息,廖大人又是如何知曉的?”雲塵押了口茶,淡淡問道。
“官員間總會傳出些小道消息,登不上台面細講。”廖秋訕笑兩聲,“何大人是何時到的南水,怎麽也不差人通知在下一聲?”
“昨日剛到,今日不就來拜訪廖大人了嗎。”雲塵端起茶杯,佯裝無意道,“對了,我昨日在街上閑逛時,似是恍惚聽了一耳。敢問廖大人,近期南水縣可有人無故失蹤?”
廖秋對上他的雙目,面上微驚,濃眉緩緩攏起,乍一看像是對此事渾然不知情:“在下並未聽聞有人失蹤,大人何出此言啊?”
“那許是人家胡鬧,我聽差了。”雲塵轉言道,“南水縣如今富足和樂,廖縣令當真功不可沒啊。”
廖秋作個了揖:“大人謬讚了,在其位謀其職罷了,為官者,誰不希望百姓安好無憂呢。”
好一個“為官者,行其職,為其民”,雲塵掩去眼中情緒,耐著性子跟廖秋周旋了大半個時辰,廖秋本還客套地想留他用飯,被雲塵隨意尋了個由頭婉拒了。
兩人各懷心眼,一路假意猩猩地相送到門口,雲塵望了望周邊,感慨了一句:“廖大人這府邸當真奢華,連我都有些自愧不如了。”
廖秋也順著點了點頭,仍就面不改色道:“府邸留著養老,自然多花了點心思。只是在下平日都居住在縣令府很少來此,何大人若是哪天得空不妨賞臉去那一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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