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起兒時乾的那些掩目捕雀的傻事,雲塵也止不住彎了彎唇角。偏頭靠在楚樽行身上,手裡拉過他的五指一面想著一面隨意捏揉,隻覺得若是能一直跟他這般待著,倒也算是得了洪福了。
臉旁熾熱的喘息緩緩貼近,楚樽行偏著頭迎上去,卻尋了半晌仍是碰不到人。剛欲不解地出聲詢問,嘴唇上便被人輕巧地含了一口。
窗牖開了一小半透氣,鑽進來的涼風似是比之前還要寒上幾分。雲塵抽開身子往外頭看了眼,就見停了好幾日的雪不知何時又悄無聲息地下了起來。
靜風也能帶起漫天飛絮,竹樹無聲或有聲,悠然間蓋之以霡霂。
“下雪了!”
湛安歡呼驚喜的聲音在院中響起,緊接著便是苑兒端了一碗隔著大老遠都能聞見苦味的藥汁進來。
“師祖讓我端來給楚公子喝的。”
“有勞了,給我就是。”雲塵將其接過來,彌漫在鼻腔的味道除了苦意還有些腥臊,他不由皺了皺眉,“這裡面可是加了什麽別的東西,為何看著這麽黑?”
“殿下不必擔心。”苑兒解釋道,“是師祖放了些邊昭前輩養的藥蟲一起熬製的,藥蟲都是可以入藥的,說是對楚公子的身子有好處。”
碗底還沉著未被過濾掉的藥渣,雲塵用杓子扒拉了兩下,果真從裡面撈出了幾隻指關節大小的蟲子,層層堆疊的肉圈上還不斷往下滴著黢黑的藥汁。
雲塵手上一僵。
秉承著眼不見為淨,他面不改色地將蟲子撈出來,動作略一停頓,心裡默念了好幾道‘對身子好’後,便將其遞給了楚樽行。
“沒放什麽旁的東西,就跟平日一樣,都是些常見的草藥罷了。”
楚樽行遲疑地點了點頭,將藥碗送到嘴邊時,還是輕聲說了一句:“殿下,我能聽見你們說話。”
“……”雲塵掩飾性地乾咳了幾聲,摸著袖口掏出先前哄湛安用的蜜餞,待人挪開碗後,塞進他嘴裡緩解些苦味。
苑兒忍俊不禁地端著碗出門,還順道將湛安拎回去抄書,自己去後院陪樓倉煎下一頓的藥。
兩日時間轉眼便過,可惜天公不作美,邊昭承諾煉出的半月散,最終還是敗在手上那隻遲遲不見成熟的母蟲身上。好在有樓倉跟鍾離年時不時替楚樽行施針搭脈,晚幾天倒也無妨。
湛安眼下正值長身體的時候,食量一天賽過一天的大。除此之外,他也不能像往日在島上那般清閑,成天除了吃睡便是玩。
鍾離年空閑時會教他習武練劍,樓倉跟邊昭會教他醫毒之術,雲塵則是有意無意地將兒時太傅教給自己的東西也通通教給他。
他人小好奇心重,旁人教什麽他便跟著學什麽,一下興致上頭甚至還得纏著人多教幾回。有時東西學的雜了,免不了要鬧出笑話,弄得院內也總是歡聲笑語,很是歡鬧。
楚樽行近來也是愈發乏累,常是醒了沒多一會兒功夫,面上便難掩倦意。青吾被他放在角落許久都未曾出鞘,想著放哪兒也是放哪兒,索性就給湛安拿去練練手感。
雲塵這幾日皇宮小宅兩頭跑,幾乎是宮裡事情一忙完,轉頭便趕來了小宅。見楚樽行如此難免放不下心,惴惴不安的是站也不成坐也不成。樓倉卻是氣定神閑地品著茶,只在他詢問之時才老神在在一句。
“邊昭都在院裡待著呢,他定是死不了。”
今年的大雪落得時斷時續,地面上積攢的也不像往年厚重。雲塵跟苑兒陪著湛安堆雪人,楚樽行便坐在一旁樹下的躺椅上跟鍾離年閑談。
邊昭頂著亂蓬蓬的頭髮朝他走來,路上還蔫兒壞地將湛安剛堆好的雪人腦袋順手打掉,惹得方才還叉著腰得意洋洋的人頓時哭了出來。
鍾離年見狀啄她一嘴:“老了也沒個老的樣。”
邊昭沒搭理他,取出一個瓷瓶,將裡面一粒墨色的藥丸放到楚樽行手上:“半月散,拿去。”
“待我回島上將禁地的狐狸處理乾淨,從此往後,半月散與血魂蠱便於世上絕跡,我必要將這些沒定數的東西都帶進棺材裡。”
雲塵撣掉外袍上的雪走來,看著那顆僅指甲蓋大的藥丸,當真無法將其與傳言中的致命劇毒聯系到一起。
他前幾日便找邊昭將楚樽行沒告知他的解法問了出來,實則就是以毒攻毒,服用後陷入假死,能否醒來全看服用者自身。
思及此,他忽然間就覺著有些心慌,垂手站在一旁默不作聲。
邊昭為了這藥,幾日都不曾好生休息,眼下泛起一圈烏青。她困頓地打了個哈欠,沉下語氣寬慰道:“我自詡能當得用毒之首,而樓倉又要恭稱一聲神醫。如今醫毒都齊了,還有你阿爺給你運功護體,死是死不了的,但至於何時醒來,你就得自己爭些氣了。”
“若是靠我自己,那就一定會醒來。”楚樽行將藥丸收好,頓了頓,“等晚些回來再吃。”
“為何?舍不得吃啊?”
楚樽行搖頭,碰了碰落在桌面的雪花,朝雲塵笑道:“殿下在宮裡時說過,皇城外有座雪玉山,是個賞雪看景的好地方。”
“不如趁現在雪還沒停,過去看看?”
第116章 熾熱溫存
紛繁的大雪裝飾著山間小路,泥地裡混著涅白挽留了兩排沿路踏過的腳印。雲塵撐了把油紙傘,拉著楚樽行撿著緩坡往上走。傘柄上掛了一個裝滿吃食的布袋,胖胖的身子隨著兩人不疾不徐的步調悠然晃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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