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向晚難得地有些含蓄,像是很久都沒做過這個表情了,面上別扭得稍顯生硬。
她朝雲塵的方向含笑行了禮:我不知道公子是何人,但我信你。
將幾人送至門口時,她又突然拍響大腿做了個“等等”的手勢,回身敲著竹棍在屋內不斷翻找著何物。
雲塵看了一陣,出聲問道:“在找什麽?”
第92章 老屋棺材
池向晚將桌上的夜明珠原封不動地包好系了個結,又將剩下的米糕切勻,綁在屋內唯一一把小傘上一並遞給了幾人。
她屈膝欠了欠身,手指先在喉嚨處比劃了一陣,隨後才在門框上寫到:公子既是宮裡來的人,便勞煩替我將這夜明珠送還給何太醫,我日後都講不了話了,欠何太醫的一聲謝,也請公子替我還了吧。
“放心。”雲塵點頭應了句好。
這夜明珠但凡是有點眼力的人見著都能認出是宮裡的東西,哪怕不認識也難保不會心生貪念,留在她身邊指不定還是個禍端,帶走了倒也少些橫事。
道上的秋雨如煙如霧,綿綿下了好幾個時辰屬實是少見,路面上坑坑窪窪積滿了淺灘,自由又閑適,並驅爭先地肆意綻露著水花。
三人撐一把小傘終歸還是勉強了,走不了多一會兒衣尾便已被水滴爬了個遍,黏漉漉地貼在身上很是難受。
雲塵伸手貼了貼楚樽行有些發涼的手背,微微皺眉叫停了眾人,朝周圍上下搜尋了一圈。
“先找個地方躲躲,等雨停了再走。”
他們腳下這條路是個舊宅地段,基本都是些旁人不要或是擱置下來的空房,若是遇上有需要又拿不出太多銀兩的苦難人,便壓低價位租賃出去,也算是做了善事積些薄德,改日投胎見著仙官了也好多些籌碼。
鱗次櫛比的老屋早已被風雨侵蝕洗刷,褪下了原先飽滿的明色,搖曳在嗚咽聲中看上去弱不禁風的。
有幾家還亮著溫黃的燭火,雲塵不願擾人清淨,便隨意挑了間無人居住的進去。
“冷不冷?”他趁著屋裡昏黑摸了摸楚樽行的臉,拉著他坐下,“身子可有不舒服?”
“無事,殿下別憂心了。”
楚樽行搖頭安撫著,掏出卷火折子緩緩照亮周遭,還沒待他轉頭多看兩眼,便被人猛地拽起身來。
“還不快些起來!”景何存一手拉著一個將兩人甩到旁邊,嘴裡連連驚呼了幾聲“阿彌陀佛”,奪過楚樽行手上的火折子照了照他身側,後怕地拍拍胸口,“我說殿下啊,這可胡亂坐不得啊,半夜怕是要鬼上身了。”
“別胡說。”雲塵借著火折子的光偏頭看去,這才發現兩人剛才坐著的竟是具棺材。
那棺材也就到幾人膝蓋的高度,可卻是比尋常的棺木大了不下一星半點,整個橫在屋子中間,莫名讓人毛骨悚然。
棺材被凝集的煙塵掩蓋了上頭的花紋,蓋子上因兩人方才那一坐,生生朝外拖出了好幾條深痕。
“這屋裡牆面脫落成這樣看著也像是許久都無人來過了,在裡頭放具棺材做什麽?”楚樽行將雲塵拉後些許,說著便要上前查看。
這平常家中擺放棺材一般都是留給壽數將近的人安身用的,且一具棺材所需的銀子委實不像是能輕言舍棄的數額,特別是在廬州這種隻剛夠溫飽的地方,更是乖謬得很。
雲塵不放心他自己亂來,於是緊走幾步跟了上去。
他原以為楚樽行會讓他回去,卻沒想到那人只是略微猶豫了一陣,叮囑他小心些後便沒再多說什麽。
楚樽行咽下嗓中的話,他知道雲塵並非是處處需要旁人護著的人,他並不比自己遜色多少。從前是他憂心過重總舍不得放手,可這今後……他也只能多放手試試了。
雲塵不知他短短一瞬想了如此多,只是跟在他後邊繞著棺材走了一轉,確認並無異樣後才繼而重新打量了一下這間屋子。
景何存見二人皆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他感受不到何危險,心下也耐不住好奇,索性上前推開那棺材板往裡看了看。
陰沉空洞的摩擦聲貫響了整座老屋。
“唉!”雲塵一個沒看住,棺蓋便被景何存因用力過猛,脹紅著一張臉給推開了。
楚樽行按著青吾戒備了好一會兒,直等當真無事,才帶上些不悅地嚴聲開口:“不可亂來,若是裡面藏有機關暗器,只怕你現在便成篩子了。”
景何存訕笑了兩聲,也知道他並未真的生氣。話雖是冷的,可背後的關心確是實在熱乎的。
“哎呀楚兄我錯了,下回定不敢了!好不好?”他朝楚樽行輕巧快速地眨了眨眼睛,得到後者一個很是敷衍的回應後才又將目光移回棺材裡。
隨著棺蓋被景何存啟開,伴同著一陣令人頭昏腦漲的奇香蔓延在屋內。
偌大的棺材裡邊除了三隻香囊以外竟是空空如也,連隻螞蟻黑蟲都不曾現出蹤跡。
雲塵撿起香囊湊上鼻子聞了聞,楚樽行自知這香無毒便也沒攔他。
“阿行。”雲塵忽而皺了皺眉,拉開香囊裡的香料分辨片刻,遲緩道,“我在霜寒島時見過這些。”
“霜寒島是什麽地方?”景何存聽了個新鮮地名,不解問道。
“一個島。”楚樽行心不在焉地應了句,也拿過一隻聞了聞,沉聲道,“……許是些常見的香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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