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的戲曲正值精彩,跌宕起伏的戲腔聲調揪得人心發顫,吵嚷的看客也都壓下口中的呼聲個個聚精會神,唯恐錯過什麽重頭戲。
雲塵被他輕晃幾下喊回了神,朝他打了個手勢往身後指了指。
楚樽行知道他這是要走,看了眼戲台的伶人,連忙將他起了一半的身子拉回坐位上,貼在他臉側小聲耳語道:“戲還未聽完,公子這陣回去做什麽?”
“亥時過半也不早了,走了一日累得很,聽不完也無妨。”雲塵湊近回了他,趁著沒人注意又往他耳後親了一口。
溫軟的實感一觸即離,楚樽行自是不信,狐疑地一把按住他,怎的方才還生龍活虎的人轉眼便說累就累了?
他好言提議道:“晚些再走吧,少聽了末段難免惦記,這陣回去冷清也無事。”
雲塵不依,扯了半天扯不動他,又不敢鬧太大動靜惹的旁人圍觀,隻得妥協道:“你身子還未好全。”
“昨夜去了趟地道沒歇息好罷了,不礙事。”楚樽行就知是因為如此,往他身邊坐近了些,也不管他聽沒聽進去這話,搭了個小臂在他肩上,寬慰道,“公子借我趴會兒便是。”
肩上的重量隨著他話音落地驟然一沉,雲塵低歎了口氣,心知他只是不想讓自己好不容易露頭的遊興滅了。無奈將他垂放在一旁的手拉到膝上,也就由他去了。
戲曲是最容易拿捏人心的東西,鑼鼓相交響,滿座皆嘩然。看客的情緒猶如根根細線纏繞在戲子手中,由其隨意掌控任意操縱,跟著台上舉止的一顰一笑來回揉磨,引起驚聲四溢。
只是這周遭的紛擾喧嚷好似並未干擾到肩上之人的閑適,他一動不動的也不知是睡熟了沒有。
雲塵勾過楚樽行的手掌把玩無厭,將目光又轉回了台面上。
賓白已落,戲也接近尾聲。
蜚聲的戲班班主洞悉物情,知道如何能讓台下看客創劇痛深,以諧戲開了頭的便必定要以悲戲收尾。
重色暈染的水袖飄揚於空中,生角躬身跪俯愴天呼地,聲聲哀怨挽留自己剛過門便陰陽兩隔的娘子,腸斷淚難收,相見複何年?
鼓聲綿密,鼓點急劇,幕簾於兩側緩緩垂落,再拉開時便是已更換常服的優伶拱手向眾人致謝。
雲塵被代入其中余興未盡地感慨了兩聲,這才顛了顛肩頭將楚樽行叫醒,趁著眾人未疏散前悄身回了客棧。
兩人逛了一日也淘回了不少“寶貝”,雲塵出手闊綽但新鮮勁兒卻不久,是以導致凌淵殿內總是時不時便要往柴房扔去幾箱失了寵的物件。
六福公公每每看見都是捶胸頓足,直呼拋費。
他坐在榻上搗鼓著塞在袖裡五花八門的小玩意兒,將裡面一隻掛了流蘇的小鈴鐺重新藏回了懷裡,朝旁邊看似無心地瞟了一瞟,隨後點著頭眯眼笑笑。
這小物件他自有用處。
楚樽行陪在一旁,沒留意到四殿下那沒安好心的眼神,望見桌上被涼風帶起的信紙,想起今早放出去的那兩隻鴿子,不由問道:“殿下早上送出去的兩隻信鴿,一只是給蕭將軍的,另外一只是送去何處?”
“給三皇兄的。”雲塵挑挑揀揀半天翻出了一條紅手繩給他系上,“不準摘了。”
楚樽行點頭應了聲好。
這是兩人看戲前在街上遇到的一個手工攤子,雲塵本都打算路過了,看見那招牌上寫的“白首齊眉”又硬是繞回去要了一條。
雲塵買給他的飾品少說也能堆滿好幾個箱子了,四殿下喜好別致,命他每隔一段時日便換一批用。故他全身各處,想來也沒多少地兒是沒戴過東西的了。
楚樽行將手繩調松了些,緩聲道:“殿下給蕭將軍的信,也就等同一並給了三殿下,何需分兩道送去?”
“先前從南水回宮時我便同你說了,母妃送來的信件我並未收到,你猜想是有人在背後出手攔截。”雲塵提及此事神情嚴肅下來,“可母妃說過送信的信鴿完好無損地回來了,那便排除是在半路出岔子。”
“從那之後我就派人在暗中蹲著,卻始終沒得到何有用的消息。直到前兩月,許是這背後動作之人因何事有些心急,才總算是露了些馬腳出來。
“是何人?”楚樽行蹙眉問道。
“那時苑兒正從島上給何太醫回信,剛巧何太醫便在我宮裡替我請脈,他覺著竹筒上的蜂蠟與先前不同,便帶過來問我可有在島上見過。”雲塵道,“島上的蜂蠟你每月給我送信我自然清楚,何太醫手上的蜂蠟不像是島上的,倒像是另一處的。”
雲塵似笑非笑地將被褥上的物件清到地上,淡聲道:“丞相府。”
各門各戶的蜂蠟皆大有不同,特別是些官員朝臣家更是要有自己的一番標致,故那蜂蠟雲塵一眼便能認出是出自何地。
來往皇宮的信鴿大多是經過專門調訓的,江勝平並非所有信件都攔得下來,也並非所有都敢攔。
他給雲濟的那封都是些趣聞一掛無關緊要的東西,攔了也無傷大雅,也算是用於蒙混。至於剩下的一封,保險起見,他還是往左相府送給蕭謂濁要穩妥些。
畢竟就算膽子再大也無人敢冒堂堂左相的險。
不過光說在宮裡信件上動手腳一事,也夠參他江勝平一本了。
只是雲塵暫時還沒打算打草驚蛇,能乾得出這些勾當的人定也有他自己的後路,貿然行動難免得不償失。且他有還有些事尚不明確,需得攢至一手,要斷才能斷個乾淨。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