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這場出逃並不是任性為之、漫無目的。
——盡管看起來這團小貓一溜到外面就只顧著撒歡狂奔、野得要命……
但雲棠早已經想好了:他打算到聖教所在的登雲觀內部轉上一圈,先從自己能見到的幾個教宗下手、寥寥看過這些人在暗地裡獨處時是怎樣的情形。
縱然黎南洲手下也一定有人在監視聖教的動靜, 可人類的先天限制就注定了他們比不上小貓悄悄潛伏、暗中觀察的能力。
這場追蹤在這幾日間都沒什麽新的進展, 而當日從宮城逃走的黎南越到現在也杳無音信。
盡管隨著葳陵十二組回到雲京,配合四部在可匿人的區域布下天羅地網,留給聖嬰教和背叛者的喘息余地越來越小了, 照這樣看來,逼出敵犯也只是早晚的事情。
而聖嬰教剩下的那些人, 就算得到阮系舊人的襄助, 又有立場不明的勢力乾預, 若他們真打定主意最後一搏、跟皇帝來個魚死網破,也多是會利用黎南洲結束出巡、返回宮城的時機。
要是從這個角度來講——
反正他們還要在雲頂山住上好些日子。哪怕敵人確實賊心不死,妄圖謀劃一場叛逆,只要秦抒按照當前的節奏繼續搜捕,將那些烏合之眾的老巢翻出來也不過是這一兩日的事情。
他們只要安坐靜待就好了。
可雲棠卻總有種說不出的緊迫感,叫他沒辦法什麽都不做,隻高臥在軟榻間乾等下去。
聖嬰教的殘部再無力回天,他們都已經苦苦奔逃了這些時日,眼看撐到皇帝回駕的時候已無望,這些人真的會甘心這樣坐以待斃?
如果敵人自知已到了彈盡糧絕的關頭,且無論如何都等不到他們所以為的那個機會,這些人又為何到現在都能不動聲色。而不是先把黎南越丟出來,給自己的人爭取兩分生機?
除非——他們手裡還握有別的倚仗。
所以這雲頂山上,會否存在著連黎南洲都沒能挖掘出的秘密?
若這群對黎南洲不懷好意的逃賊真要趕在這些時日做什麽事情,他們必然會叫可能存在的內應留在山上,好隨時能盯住行宮和駐軍的動靜。
而駐在聖教中的內應級別絕不會低,只要雲棠能發現可疑的蛛絲馬跡、將細作辨別出來,許就能從這些人口中獲取一二真正要緊的信息。
按照雲棠的猜測:黎南洲心裡也不是想不到這些。
只是人力終有窮時,再怎麽身法高妙的暗衛也很難在短時間內登堂入室、探到旁人最深的隱秘;可那個男人又堅決不肯叫雲棠利用自己獨有的天賦深入「險地」。
其實貓崽並沒準備怎樣冒險。
何況他先有一個系統作倚仗——雖然7321常愛跟他鬧鬧別扭。真到了緊要關頭,治愈值系統也不會枉顧他的意願,置他於危險境地;而聖教一向在明面上對他這個祥瑞追捧至極。
哪怕他到時候真被人發現了,不管是聖教還是聖嬰教的奸細,總不會覺得一隻小貓崽有什麽威脅,更不至於下狠手要了「祥瑞」的性命。
只要小貓大人這回不對敵人表露出太強烈的攻擊性,即便暫且叫人抓住,也總能先虛與委蛇,想辦法逃出去。
再說事情也不至於真的走到這一步。更可能是他去這一趟,什麽也沒能發現就悄悄溜回來了:畢竟雲棠的時間也並不寬裕。
小貓是趕在晨間懶覺的功夫、趁皇帝先行離開到別處宮殿接見大臣時溜出去的。
他當時悄悄抓過隻長枕擺在被子裡面,還給枕頭圍上了自己的裡衣——隔著厚帷幔看去,就好像還有個人在裡面安睡著。而雲棠已經早早跟7321商量好,悄無聲息結束了兌換,化回了小貓咪。
按照過去的經驗來看,只要宇粹宮這邊沒有動靜,無人打擾的皇帝且有數不清的事務要處理。關鍵其實在於被黎南洲留下的老童——好在如無意外,掌筆大人會縱容著祥瑞一直「睡懶覺」,直到雲棠自己發出聲音。
童掌筆倒可能會隔段時間就進來看一看。但只要他到時不拉開床幔仔細端詳,小貓大人這一番布置應該也出不了問題。
雲棠想到自己還給人留下張紙條,寫明了他一定會在一個半時辰內回去。這一頓操作應該算作萬無一失了。
小貓不禁小小地歎了口氣——現在的問題是:毛球在迷人的山林間失去了方向,不知道自己該去往哪裡。
好在登雲觀雖方位難辨,遠遠矗立的行宮倒始終顯眼而清晰。只要小貓爬到高樹上望一望,總能輕易找出回宇粹宮的路徑。
可他該怎樣去到據說跟行宮同處在半山腰、只是在相連的另處山峰的登雲觀呢?
小貓已經東跑西找了很長的距離,期間也不斷有陌生的蟲豸小鳥試圖吸引他的注意力。但隨著兌換人形的時間越來越長,雲棠哪怕再回到貓崽的形態,心智之成熟也不再是往日可比——
反正他就在看到跳跳蟲和一隻很眼熟的大藍鳥時停了兩停。
那隻藍鳥——不知道它跟當日在東西宮交界處冒犯祥瑞的是不是同一位,但它們的眼神都充斥著讓雲棠一看就熱血上頭的挑釁。
被張開的大翅膀毆打了兩個跟頭後,要不是惦記著自己還有著急要辦的事情,小貓絕不會像方才那樣連滾帶爬地從大鳥喙下跑出去。
終究是正事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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