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氣息向他襲來的瞬間,葉時雨雖來不及細看卻已知道是誰,
“皇……皇上!”
“還好……”高長風一身窄袖短衣,發也是簡單束起,這樣一身打扮哪裡看得出是九五之尊,言語間的輕顫暴露了他內心慌張與慶幸,方才只要再晚一步,他所抱著的就會是一具屍體。
一旁只聽得纏鬥的聲響,葉時雨腦袋還有些發懵,上一刻還以為必定要命喪此時,可不過須臾間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現下自己竟已被皇上護在懷中,
“走。”
高長風將葉時雨拉起,要帶他脫離這刀光劍影之地,可慶公公見他二人要走暴喝一聲,雖身已中箭卻攻勢更猛。
葉時雨這才看出與之纏鬥的是司夜,而方才射出兩支羽箭的正是蕭念亭,以安在一旁緊盯著刀光劍影中的二人,手持長劍伺機以待。
慶公公雖被箭牽製了行動,但他知道今日不可能活著出去,拚盡一切也要達到目的。他的武功本就是頂尖,這種不要命的攻勢讓司夜也顯得有些吃力。
“以安!”
“是!”
以安看準時機倏地從慶公公的空檔處攻入,與司夜壓倒性的力量不同,以安的攻勢刁鑽狠準,二人默契地配合之下,慶公公明顯陷入頹勢。
“高長風,你就是個縮頭烏龜!”
眼看已無可能再靠近高長風二人,慶公公怒喝一聲,打破了他一直苦苦忍住的一口氣。
這口氣一旦松懈,周身便破綻百出,以安與司夜就好似商量好的一般,同時用劍從其肋下洞穿。
慶公公雙眼倏然圓瞪,渾身青筋暴起,他腳下虛晃了似要倒下,卻被兩柄劍架起,痛苦到嘶吼。
二人皆未直接刺入要害,慶公公雖渾身已被鮮血染盡,卻仍留有一口氣嗬嗬喘著。
“想不到太皇太后還留有你這個後手。”高長風已緩緩走向慶公公,他身後的葉時雨驚得差點兒低呼出聲,忙用手將自己的嘴捂上。
高長風的後背,原來已被劍劃出一道傷口,血已將後背的衣物染成了暗紅色。
“說,是誰得知朕此刻在此提審要犯,派你前來行刺的。”
慶公公狠狠啐了一口血後喘息道,
“我是……為我義父報仇,殺葉時雨,與……他人無關。”
“不重要了。”高長風像是感覺不到背後的傷一般,緩緩走近慶公公,看向他的眼神裡是毋庸置疑的威儀,語氣也逐漸轉冷,
“薛羽秘密派人進宮,一手安排了你詔獄行刺。”
慶公公驚到五官都微微扭曲,以安的目光中閃過一絲狠厲,將手中的劍猛地上提寸許,讓正欲開口的他痛苦難當,嘔出一口鮮血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慶公公還請放心,太皇太后是朕的皇祖母,又年事已高深居宮中,朕是不會將薛羽做下的傻事牽連到她的。”
言畢,高長風退了數步,冷冷地看著苟延殘喘的慶公公,輕輕抬了下手。
司夜與以安二人同時將劍抽出,慶公公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而後轟然倒地微微抽搐,雖未即刻死去,但也最多這一時半刻了。
“皇上,您的傷……!”葉時雨直至此刻才開口,然而不止是他,每個人都表情皆十分擔心而凝重。
“蕭念亭,召黃錚易即刻進宮。”高長風又轉向以安,“去安排軟轎,朕要‘重傷’而出。”
二人頓了頓,領命而去。
“司夜,去用那柄短劍將薛平周、陳志還有杜岑殺了,就說是混亂之中被前來行刺的梁九慶誤殺的。”
司夜眸色沉沉,撿起地上的短劍也走了出去。
還有什麽可審的,既然送上門來了,那就正好一並解決了。
高長風再看向仍驚魂未定的葉時雨時,雙眸之中全無剛才的狠戾,他轉身將人攬入懷中,掌心輕撫上葉時雨的後腦,讓其靠在自己的胸口,這才嗓音輕顫地歎道,
“還好及時趕來了。”
“慶公公就是那個夜入樂央宮之人。”葉時雨在轉瞬間經歷了生死,此刻還能活著已是慶幸後怕不已,他極想緊緊抱著高長風,想確認兩人此刻是真的在一起。
可他怕那觸及那道傷口,隻得強忍下內心的衝動將一雙手攥成了拳頭。
那日在慈安宮察覺到了轉瞬而逝的殺氣,高長風便猜想著此人就可能會是慶公公,之後便一直派以安潛伏在慈安宮附近,直至今夜察覺異動。
所有人都以為慶公公會向皇帝行刺,直到人逐漸靠近詔獄,以安才察覺出事情不對轉身向養年殿而去報信。
也幸而在千鈞一發之際趕到了詔獄。
此時此地雖凌亂血腥,可高長風仍難以抑製內心翻湧的情感,他低頭靠近葉時雨,穩著氣息在他的額頭安撫地輕吻了一下,而此刻遠處傳來了淒厲的求饒聲,讓這吻顯得如此不合時宜。
“此地已不可留,你也一起走。”
葉時雨眉頭輕蹙,他下意識地要拒絕,卻最終將滿腹的擔憂咽下,既說了要信他,那便信他。
剛才也不過頃刻之間,轉嫁罪名、借刀殺人、昭告重臣,一切都已安排得妥妥當當,慣於處處為高長風思慮的葉時雨這才驚覺,原來曾與他在深宮之中相依相靠的四殿下真的已成為繼天立極的帝王。
葉時雨緩緩閉上雙眼,漸漸松緩了一直繃緊的身體,全然將自己交付給這個人,即使知道他有傷在身,可葉時雨仍這樣緊緊靠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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