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已經不是鬥氣了。
他不會被我牽連情緒,叫鬥氣實在是抬舉自己,這應該是被逼無奈。
我卡著時間暈過去,醒來時,我又在熟悉的榻上。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暖融融的陽光傾灑進來,我立刻端正身姿,恭敬地垂頭。
在我的余光裡,晏醉玉似乎頓了一下。
他將一碗聞氣味便苦得想嘔的湯藥遞到我面前,不帶什麽情緒地道:“喝了。”
我捏著鼻子,一點遲疑也沒有,仰頭灌下去。
興許是我喝得太急,湯藥灑出來,順著衣領淌進去,晏醉玉下意識探手要替我擦拭,我半碗藥沒喝完,急匆匆地往後躲。
“過來。”
我捧著碗,警惕地躲在床角。
他眉心一蹙,欺身上前抓住我的腳踝,我劇烈掙扎,掙動間余下的湯藥全灑在床上,他無奈道:“行,今晚你得跟我一起睡樹上。”
這樣的語氣,讓我恍惚間又回到叩仙大會之前,他那時教我寫字,就是這樣溫柔寵溺地說話。
我真是不爭氣,他一句話,眼睛又開始發酸。
為了掩飾這種不爭氣,我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咬了下去。
“唔——”
想來是很痛的,他悶哼一聲,戳著我的額頭罵道:“賀小樓,你屬狗的吧?!”
我又踹了他一腳。
連番遭受攻擊,晏醉玉也惱了,抓著我的手摁在床沿,傾身壓覆下來,將我牢牢製住,我只能像一條乾涸瀕死的魚一樣無力掙扎。
他的眉眼近在咫尺,笑得有些桀驁,舌尖抵了一下側臉,才煞有其事地威脅道:“這可是我的地盤……跟我發脾氣,你還沒見識過縹緲宗最侮辱人的處罰,是不是想嘗試一下?”
我不服氣地瞪大眼睛。
晏醉玉看著我,低低地笑了一聲。
“宗門有個處罰,專門對付不聽話的小徒弟……打屁股……脫褲子打,用手打……”
我略作聯想,隻覺得五雷轟頂。
偏偏晏醉玉看我的反應,還笑得特別惡劣。
憤怒之下,我狠狠揚起脖頸,用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式撞上他的額頭!
晏醉玉倒吸一口涼氣,我眼前金星亂冒。
但看他氣得咬牙又拿我沒辦法的樣子,我由衷地感受到發自心底的愉悅。
我宣布:第一局,賀樓勝。
從這時開始,我們的關系變得微妙且劍拔弩張。
我覺得他是好人時,他做什麽我都覺得可以找到理由,仙人睡樹上是與眾不同;仙人愛逗人那是與民同樂;仙人睡懶覺,那一定是昨晚修煉得太用功!
我覺得他是壞人後,這些理由統統不成立,晏醉玉就是性格怪異、惡劣、懶惰!
每天清晨,我都會準時來到他的床邊開展貼心的叫醒服務,一定要晏醉玉忍無可忍、怒不可遏,我才能暢快地迎接嶄新的一天。
我甚至自備了一個超級大的喇叭,喊晏醉玉起床的聲音全宗門都能聽見。不到七日,他已經在全宗門面前將臉丟得精光。
第八日時,他一把將我拉上床,欺壓著我似笑非笑問道:“映月仙士,玩高興了?滿意嗎?”
……說實話,映月仙士挺滿意。
映月是他為我取的道號,或許是這個原因,他念起來就格外繾綣,尤其是早間剛睡醒時,聲音微啞,像砂紙擦過玉石,再念這兩個字,每一聲都能精準地踩在我心上。
我為自己的沒出息著惱,氣憤道:“日上三竿!你還不起!今天要教我策論和心法的,我本來就是廢物,你再不教,我豈不是更廢?!你是天底下最不負責的師父!”
晏醉玉神色倦怠,原本還帶著笑,聞言眼眉一動,笑意淡了點。
他沉默半晌,哄人似的道:“不廢……我們映月,最聰明了。”
哼,我心中冷笑。
只是為了讓我不用大喇叭喊你起床,竟然就能朝話夕改。
晏醉玉原罪再加一條:謊話連篇!
系統是我的夥伴,它自然站在我這一邊,這幾天觀察下來,它對晏醉玉的種種行徑也十分不滿,遂吐槽:“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我覺得有理,於是複述:“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晏醉玉:“……”
我明顯感覺到他被我氣著了。
他捋著袖子起身,利落地將我翻了個面,摁住我後腰,指尖勾起褻褲的邊緣。
我總算明白他要幹什麽,警鈴大作,瘋狂掙扎起來。
晏醉玉被我一腳踹在小腹,後退一點。
晏醉玉與我動手時並不動用修為,料想是他那作為修士的自尊心作祟,我很早便發現這一點,並時常因此從他手上佔得便宜。
他力氣比我大,四肢比我舒展,可他不會近身搏鬥,這就給了我可乘之機。
我一個左勾拳,被他抓住;一個右勾拳,又被他抓住。我們纏鬥在床上,難分勝負,最後,晏醉玉以微弱的優勢勝出,膝蓋抵著我的腰,將我反扣在床上。
我惡狠狠地想,下次一定打贏你!
“啪”地一聲。
晏醉玉隔著衣物,一巴掌落在我臀上。
我顧不得豪情壯志,當即驚呆了。
他無恥且輕佻地笑起來,“不聽話的小徒弟,就是要挨打,今天不教訓你一頓,我不姓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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