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斷有人經過《雪路》,偶爾會有人停下來看一看,或是和同行的人輕聲低語幾句,大部分則是匆匆看過一眼就離開。
確實,比起旁邊光影更加鮮明、細節更加豐富的畫作,他的這幅畫顯得格外單薄。
這倒是在他的預料之內。
正要離開,忽然有一個人闖進了他的視線——高大帥氣的Alpha穿著一身得體的西裝,五官深邃,面容嚴肅,嘴唇很薄,在一眾普通人裡顯得格外扎眼。
林浸忽然想起了小玲妹說的,嘴唇薄的人比較薄情。
“……”
想什麽呢,林浸在心裡嘲笑了一下自己,正要把視線挪開,卻注意到了Alpha下頜處一條猙獰的傷疤。就這樣堂而皇之的裸露在外,不懼任何人的目光和私語。
林浸不合時宜地想起自己後頸的傷疤,和眼前Alpha的傷疤待遇完全不同。
它已經有多少年沒見過陽光了?
不知道是林浸的目光太過熾熱還是怎麽一回事,Alpha竟然將頭轉向了林浸,和他相隔數米產生了視線交匯。
林浸匆匆把目光移開,後知後覺自己一直盯著別人看很不禮貌。
他低著頭往展館出口走去,不敢再多看Alpha一眼。
然而在和Alpha擦肩而過時,他聽見耳邊響起了一個低沉磁性的聲音:
“林浸。”
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語,他再也邁不開腳步。
林浸回頭,看到剛才的那個Alpha正站在他的畫前,剛才聽到的就是他念畫作基本信息的聲音。
Alpha身邊還站著一個人,帶著一副無框眼鏡,林浸聽到他說:“程總,您對這幅畫感興趣嗎?如果需要的話,我去將這幅畫買下來。”
Alpha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不……”
“先生您好,我是這幅畫的作者。”
林浸的心在瘋狂跳動,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鬼使神差地就走了過來,堂而皇之地向面前的Alpha介紹自己。
Alpha轉了過來,漆黑的目光裡透露出審視的意味,隻一瞬間,那種令人感到壓迫的氣息就消散開去。
他看著面前比自己矮上一個頭的Omega,一雙蔥白纖細的手絞緊在身前,垂下的纖長眼睫在臉上打下一片陰影。Omega反覆抿咬著嘴唇,弄得嘴唇一片水光紅潤。
程牧野莫名想起了早上遇到的一隻白色野貓。
他的眼神沉了沉,唇角無所察覺地向上稍微翹起:“我記得這是研究生畢業展,你怎麽看都像是一個——”
頓了頓,吐出意味深長的三個字,“小朋友。”
林浸怔住,抬頭看向眼前的Alpha,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在展館昏暗的燈光下熠熠閃光。
“不是的,我真的是……”
看著眼前小孩著急的模樣,程牧野心裡忽然就亮敞了起來,他回頭看向牆上的《雪路》:“你這幅畫的光影很不錯。”
林浸這才反應過來剛才他是在開玩笑,伸向包裡準備拿學生證的手頓在了原地。
“……謝謝。”
“我並不打算買下這幅畫,可能要讓你失望了。”
林浸本來也不是來向人推銷的,他自己也說不清楚怎麽就突然社牛了一把,正要開口解釋誤會,他聽見Alpha道:
“不過,我挺喜歡你的,認識一下?”
第12章 林寶蘇醒倒計時1
回到家後,林浸隨便煮了點面條充饑,等待鍋裡的面條煮熟的時候,他的手機彈出了一條國際新聞。
“最新上市的LD一代疑似有大量負面作用,程氏集團被指控……”
林浸本想摁滅屏幕的手頓了頓,程氏?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燙金磨砂質地的卡片,左上角赫然印著程氏兩個大字,而卡面的中間則是用啞光銀印著“程牧野”三個字。
“……”
看到這張卡片,林浸又想起在美術館裡遇到的那個Alpha,以及他含著笑意的低沉嗓音。
林浸懷疑他當時是不是漏聽了一個字,Alpha說的應當是“我挺喜歡你的畫”,而不是“我挺喜歡你的”。
猶豫片刻,他挪開了虛按在鎖屏鍵上的手指,轉而點開那條新聞。
新聞報道的主觀性很強,讓人懷疑是職業黑子撰寫的,而不是正兒八經的媒體。
林浸一目十行地瀏覽完所有內容,大概就是說程氏集團投資的一個藥物研發項目,現在爆出來一部分使用者在幾年後都出現了較為嚴重的不良反應,很可能會被勒令停止生產。
新聞底部是評論區,世界各地的網友都在下面發表自己的評論。
【程氏?就是那個高調宣稱進軍製藥行業的程氏?】
【當時我就覺得他們會翻車,果然,哈哈。】
【不合格的藥還敢在市場上流通,這次會進去幾個呢?】
……
大部分評論都是幸災樂禍,顯得其中一條評論十分突兀。那條評論看上去是個華人寫的,他說:
【我記得前幾天他們剛換了一波高層,現在的總裁好像叫程牧野。】
【管他阿貓阿狗的,怕不是被臨時弄過來當替罪羊的吧。】
【但是他很帥。】
林浸眼前浮現Alpha深邃的五官和寬肩窄腰的身材,突然有點為他感到可惜。明明看起來還很年輕,結果竟然馬上就要成為商戰中的犧牲品了。
所以他出現在出現在南洲是為了做什麽?試圖力挽狂瀾?又或者是最後感受一下世界的美好……
想起Alpha從容不迫來看畫展的模樣,林浸默默將原因歸為了後者。
看新聞太過專注,以至於他忘記了鍋裡正在煮麵條。等他匆忙撈出來時,面條已經坨在了一起。
林浸看著眼前像個清潔球一樣的面條,歎了口氣,將就著吃了幾口。
果然人不能一心二用,他心想,和自己無關的事情還是少關心一點吧。
然而不關心和自己無關的事情,腦子裡就不可避免地會想到和自己有關的事情。
白天在展館裡意外和程氏集團總裁說了幾句話後,他就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連這幾天最焦慮上心的Noah的事情都暫時忘記了。現在重新想起來,林浸的心情又低落了下去。畢業展覽還有五天,最好一次都不要碰見他。
墨菲定律告訴我們,任何可能出錯的事情最終都會出錯。
畢業展覽最後一天結束的時候,林浸還是看見了那個最不想看見的人。
彼時他正收拾完東西準備回家,剛出展館,就在門口看見了頂著一頭卷曲金發的Noah。
林浸裝作沒看見的樣子,匆匆繞過他,大步往前走去。奇怪的是,Noah竟然沒有出聲阻止他。就在他暗自慶幸躲過一劫,匆匆拐過街道的時候,一股強力將他扯進了街邊的一條小巷。
“!”
林浸驚恐地看著近在咫尺的Noah,此時他淺藍色的瞳孔裡滿是得逞的喜悅。
“怎麽,這幾天一直都在躲著我?”
“我、我沒有!而且協議已經到期了。”
“哦,你說的對,確實已經到期了。”Noah歪了歪頭,“但是我後悔了怎麽辦?”
“這兩天下班回家都看不到你,去展館找你,工作人員也總是告訴我你早早地就走了。”
“好無聊啊。”
“!!”
林浸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原本抱有的那一點僥幸心裡在此刻Alpha強有力的禁錮下蕩然無存。
“要不我們再簽一年怎麽樣?”
林浸想都沒想:“不可能!”
“啊……那你不在乎我說出去了?”
“你說吧,我不在乎。”
怎麽可能不在乎呢,但是林浸知道,一味地妥協是不會有好結果的。
“……沒辦法,你逼我的。”
Noah冷笑一聲,眼見著一記手刃就要落在他的脖子上。
林浸掙扎無望,絕望地閉上雙眼,卻遲遲沒有感到脖頸處傳來疼痛。
“……”
他睜開眼,只見Noah臉上原本得意洋洋志在必得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憤怒和隱藏在憤怒底下的一絲尷尬。
“你誰啊?”
林浸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前幾天在展館見到過的程氏總裁出現在他的視野裡。
Alpha依舊西裝革履,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但此刻他因為抓著另一個人而揚起的手卻青筋凸起,召示著此時手的主人心情並不像他面上那樣平靜。
程牧野沒有說話,只是加大了手上的力氣將壓在林浸身上的人甩了出去。
剛才不論怎麽掙扎都紋絲不動的人,此刻卻像一隻小雞仔一般摔到了地上。
林浸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地上敢怒不敢言的人,轉頭低聲道謝:“程先生,謝謝您。”
“幫你解決了麻煩,打算怎麽謝我?”
林浸抿了抿嘴唇,輕聲道:“我請你喝咖啡吧。”
“什麽時候?”
“……現在?”
程牧野挑了挑眉,欣然同意:“稍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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