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間後，他坐在床上，愣愣地看著備忘錄上寫的那串地址——煙城。

　　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最快的高鐵只需要半小時就能到達，但不管再怎麽快，加上路上消耗的時間滿打滿算也要一個下午。

　　林浸皺眉，到時候周姨來家裡做飯發現他不在該怎麽辦？

　　*

　　程牧野剛下飛機，手機連上網，就收到了一條登陸提醒——

　　【您的郵箱帳戶c******於9：18在海城（IP地址：183.56.217.42）完成了一次登錄，若非您本人操作，請立即修改帳戶密碼。】

　　程牧野挑了挑眉，認出這是他家裡計算機的IP地址，是誰登錄了他的郵箱帳戶不言而喻。

　　程牧野想了想，確認郵箱裡沒什麽不能給他看的東西，也就沒放在心上。可能閑得無聊隨便翻看吧，畢竟好奇心這種東西還是很難戰勝的。

　　然而隔天下午，他的手機再次收到了一條消息提醒。看到那條消息的一瞬間，程牧野周身的氣息就冷了下來。

　　彼時他正在和合作商進行洽談，商討LD二代經改進後重新投放市場的利益分配問題。對方的負責人原本見程氏總裁今天心情還算可以，正唾沫橫飛地為自家爭取更有利的合作條款。

　　“畢竟開放劑的效果還有待商榷，我們認為……”

　　話還沒說完，他突然驚覺周圍安靜得過分，從美好的構想裡掙脫出來後，他才發現會議桌上所有人都膽戰心驚地看著程牧野，並沒有人關注他在說些什麽。

　　程牧野垂落的眼皮下是比墨還濃的雙眼，他一眨不眨地盯著手機屏幕上正快速移動的紅點，很快那顆紅點從海城移動到了煙城。

　　馮助站在一旁，看著自家老板在聽到手機提示音響起後就一言不發的沉冷模樣，後背浮上一層細密的汗——

　　他認得這個界面，是幾個月前程牧野讓他弄來的幾個定位軟件之一。

　　“那個……”負責人咽了下口水，打破沉寂。

　　程牧野一個眼神都沒給他，冷峻的聲音在會議室響起：“繼續。”

　　這次，負責人再不敢說出原定的計劃，恐怕一說出來，合作就會瞬間談崩。在允許的范圍內，他主動做出了適度讓步，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調整後的條件。

　　*

　　將近傍晚的時候，林浸從林家的小區裡走出來，看著手中小巧輕便的U盤，還有點沒回過神來。

　　他原以為要費好大力氣才能從自己父母的手中拿到這個東西，各種借口和說法都想好了，沒想到他才開了個頭，他們倆就好像如臨大敵一樣，慌慌張張地把這個U盤交到了他手中，像是在害怕什麽。

　　林浸想不通，那就不想了，總之東西已經拿到手。

　　他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差不多到飯點了。

　　果然，等了兩分鍾後，微信提示有一條新消息。

　　【吃飯了嗎。】

　　林浸搬出一早想好的說辭。

　　【一直呆在家裡有點悶，我就和周姨說了一聲，今天晚上我自己出去吃。】

　　等待程牧野消息的時間很漫長，漫長到林浸以為這個借口失敗了，新消息才姍姍來遲。只有很簡短的一個字。

　　【好。】

　　第23章 前夕

　　程牧野離開的第三天，林浸拿著手上的U盤再次回到了程家老宅。

　　管家認得他，見他一個人前來也沒多問，只是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林先生”，就將他一路帶進了別墅。

　　“夫人在花園裡，林先生還請稍等片刻。”

　　林浸接過管家遞來的茶杯，道過謝後就坐在客廳裡靜靜地等著。

　　可能是管家去通知了程母，沒等一會兒，程母就拿著一個小巧的銀製噴壺走了過來。

　　她將噴壺放在茶幾上，發出“鐺”的一聲碰撞聲。

　　程母眉眼柔和：“阿野這孩子真是的，怎麽能讓你一個人過來。”

　　林浸沒和她做過多的客套，開門見山：“母親，我來找您是有件事想拜托您幫忙。”

　　程母拿起瓷杯：“……什麽事？”

　　“我之後會離開海城一段時間，”林浸頓了頓，“也可能不會回來了。還請您幫我瞞著程牧野。”

　　程母喝茶的動作停住：“這是什麽意思？”

　　林浸拿出在上衣口袋裡已經被體溫熨得溫熱的U盤，程母看到後，先是疑惑了一瞬，隨後臉色驟然變差。

　　“你——你這是哪裡來的？你想起來了？”

　　林浸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反問：“你覺得呢？”

　　程母：“不可能！當初你父母和我簽協議的時候，上面寫得清清楚楚，所有東西都要銷毀，你手上這個如果是真的，那就違反了協議。你們賠不起。”

　　林浸：“可如果先違反的是你們呢？”

　　“讓老鄭以醫生的名義監視著我，好方便在程牧野需要的時候迅速找到我，對嗎？”

　　“那份協議上可不止說要銷毀這些東西吧？”

　　程母的臉一下子蒼白了起來：“不、不是的，我也沒想到阿野會又找上你……”

　　她當初安排老鄭去南洲，只是擔心林家會不遵守約定，把林浸的一舉一動都掌握在自己手心裡更讓她安心一點，沒想到卻反過來給她挖了個坑。

　　“所以可以幫我這個忙嗎？”林浸打斷了她，“七年前能做到，現在應該也一樣可以吧？”

　　程母搖了搖頭：“你一定要走嗎？阿野他對你很好。”

　　“我為什麽不走？”林浸覺得有些可笑，原來在他們的眼裡，欺騙、犧牲別人來滿足自己，再從指縫裡漏一點施舍，被施舍的人就要感激涕零。

　　“如果你不願意幫我，那這個U盤裡的東西很快就會被公眾知道。現在的社交媒體那麽發達，想必傳播速度比七年前還要快吧？”

　　程母不再說話，緊抿著唇深深地看了林浸一眼，最終還是咬牙答應：“我可以幫你隱藏蹤跡，但阿野現在不是我能說了算的，家族企業已經盡數交到他手上，LD二代一直是他全權操控……”

　　得了程母的保證，林浸的目的已經達到，但她後面說的內容林浸沒怎麽聽懂，和LD系列藥品有什麽關系？

　　他沒多想，疑惑在心裡起了個頭又落了下去。

　　程母：“你打算什麽時候走。”

　　林浸：“明天。”

　　在程牧野回來之前。

　　“……好。”

　　走出程家老宅的時候，林浸緊緊握著的手心裡已經出了一層粘膩的汗。手心裡的那個U盤也因為汗濕的緣故隱隱散發出鐵鏽的氣味。

　　林浸垂眸注視著這個U盤，想起裡面的內容，抿了抿唇。

　　昨天晚上回到程牧野在市中心的房子後，林浸再一次進了書房，用計算機讀取了U盤裡的內容。

　　看著照片中的自己毫無血色地躺在病床上，高中時的懵懂心動、畢業後的痛苦經歷以及前不久知道被欺騙後心臟的抽痛一時間全部湧了上來。林浸深呼吸幾口平緩了一下心情。

　　U盤裡的東西不多，一些他和程牧野的照片，一份材料，幾家知名媒體和程氏敵對企業的聯系方式，還有一個AO匹配度的檢測報告，上面顯示匹配度99%。

　　看到這些東西，再結合許美琴說的，林浸大概知道七年前是怎麽回事了。

　　他的記憶恢復過來後，就一直疑惑七年前程家怎麽會放他走的。想起他的父母在他病床前說過的那些話，直覺告訴他和自己的父母一定脫不了關系。

　　果然，在他看到這個U盤裡的內容後，一切都說得通了——

　　他的父母一直是嗜錢如命的人，在得知腺體還未成熟的他被程牧野標記之後，便想借此來狠狠敲詐一筆。程家不會允許唯一的繼承人受到半分傷害，尤其是名譽上的，因此選擇給了他父母一大筆錢，並要求簽下保密協議。

　　林強和許美琴得到了錢，程家保住了名聲，而他成了這場交易中的唯一犧牲品。

　　重新將U盤收好，林浸調整了一下情緒，恰好電梯停在了十三樓。

　　林浸腦子裡在想著事情，也就沒注意門口的鞋櫃上多了一雙本應該在出差的人的鞋子。

　　他一如往常輸入密碼，開門後聞到了一陣從廚房逸散開來的飯香。

　　嗯？周姨今天這麽早就來做飯了？

　　林浸摁亮手機屏幕，上面顯示不過下午四點剛過。

　　帶著疑惑低頭換鞋，剛換好就感到背後貼上了一個寬厚的身軀。

　　林浸嚇了一跳，還沒轉過頭就聽到耳邊響起了熟悉的低沉嗓音：“回來了？”

　　手心裡的U盤瞬間變得十分具有存在感，他下意識捏緊了手，避免身後的Alpha發現他手中的異樣——雖然U盤很小，被發現的概率微乎其微。

　　林浸轉身：“你……怎麽今天就回來了？”

　　程牧野攬住他的腰，低頭吻了他的額頭：“怎麽，不歡迎嗎？”

　　林浸差點順勢點頭，反應過來後連忙搖了搖頭：“不是……就是比較好奇。你不是說最少要四天才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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