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鄭聽到他這樣叫，拿著茶杯的手頓了頓，但也沒說什麽，笑呵呵地讓林浸在他旁邊坐下。

　　老鄭替他把了脈，又做了一些在南洲時也經常做的檢查，最後寫了一副方子讓管家拿下去，說是按照上面寫的給他調理身體。

　　林浸現在很懷疑他說的這個調理，是真的以讓他恢復過來為目的，還是讓他永遠都不要再想起來那些丟掉的記憶。

　　所以在老鄭走了之後，林浸找了個借口從管家那裡要來了老鄭寫的東西，在網上查了半天，確定裡面沒什麽奇怪的東西後，才放下心來。

　　還好，老鄭至少沒有對他做過什麽實質性的傷害，林浸在心裡安慰自己。

　　*

　　在程家老宅住了一個禮拜，各種各樣的滋補湯藥喝了個遍，什麽烏雞蟲草湯、花膠銀耳羹，林浸覺得自己肯定重了不少。

　　他將這個想法說給程牧野聽的時候，程牧野捏了捏他的臉頰。

　　“我倒是覺得吃得還不夠，等回去後再多補補。”

　　林浸往後縮，躲開了他越來越過分的手：“……明明已經很多了。”

　　程牧野隻當他是在耍孩子脾氣，笑笑沒多在意，從管家手裡接過車鑰匙：“走吧，回去了。”

　　終於可以離開程家這座老宅了，林浸心裡泛上一陣興奮。

　　雖然曾經帶給他痛苦回憶的那個地方已經變成了一個小園林，只要他不出去，一般也見不到，曾經帶林浸去到那個地方的管家也已經不在這裡了。但一想到這裡是程家老宅，再結合空曠的環境，林浸就總是會回想起那一天的場景。

　　下樓後，程母已經在客廳等著了。

　　這幾天林浸其實沒怎麽和程母交流過，大多數的時候都是程母絮絮叨叨地對程牧野叮囑些什麽，而程牧野總是充耳不聞的樣子。

　　很古怪的家庭氛圍，不過林浸想到自己家的狀況，又覺得也沒什麽好稀奇的。

　　“小野，不再多住兩天嗎？”

　　程牧野淡淡地瞥了她一樣：“不了，公司那邊還有很多事情等著我去處理。”

　　程母：“讓老李送你們吧？我也放心些。”

　　“不用了，李叔過來還要一個小時，等不了那麽久了。”

　　程母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沒繼續挽留。

　　回去的路上，林浸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植被和建築，在下一個分叉路口前開口道：“你公司裡如果很要緊的事的話，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了。”

　　程牧野在紅燈前踩下剎車，穩穩停在通往回家的車道上：“沒什麽事，先回家。”

　　“那你剛才……”

　　程牧野看了他一眼，笑道：“聽到今天要回去，你耷拉了一個多禮拜的嘴角才抬起來，我怎麽也得著急一下吧？”

　　林浸愣了愣，不由自主地摸上自己的嘴角，有這麽明顯嗎？

　　第22章 定位軟件

　　既然程牧野不打算去公司，林浸隻好下次再找機會偷偷溜出去。

　　反正總能找到獨處的機會的，也不急於這一時。畢竟他現在在程牧野眼裡就是一個弱小無助，什麽都不記得，離了他只會無處可去的小可憐，林浸無所謂地想。

　　電梯“叮”地一聲停在十三層，林浸跟在程牧野身後走出電梯。

　　十三層只有他們一個住戶，之前沒覺得，隔了幾個月重新回到這裡，他突然覺得有些過於安靜了。

　　程牧野開門的聲音打破了寂靜，他從側面的櫃子裡拿出一雙乾淨的拖鞋給林浸換上。

　　林浸低頭看著他熟練地給自己穿上拖鞋，垂在身側的手指無意識蜷縮了一下。

　　“這裡兩個多月沒人住了，不過定期會有人上門打掃，還算整潔。”

　　林浸愣了愣：“那你——”

　　程牧野笑笑：“離醫院太遠，來回不方便。”

　　林浸咽回了想說的話，還是不問他那段時間住哪了吧，答案很明顯了。

　　穿過客廳，掛在牆上的畫垂直映入眼簾，雪景裡的光影恰到好處。林浸一點都不陌生，因為這是他自己畫的。

　　兩個月前，他還什麽都不知道，每次看到這幅畫都會想起和程牧野的第一次見面，然後暗自竊喜。如今再看到，心情卻是有點複雜了。

　　之前無數次夢到過的場景，醒來後一次都沒有再夢到過。

　　“是你的畢業設計，我掛起來了。”程牧野看他呆愣地站著不動，解釋道。

　　“我……”林浸差點脫口而出“我知道”，在第二個字音出口之前堪堪止住，換成了一個問句，“我畫的？”

　　“嗯，”程牧野說，“就是我之前和你說過的那幅。”

　　林浸拖長音“噢”了一聲：“原來就是這個。”

　　話音剛落，程牧野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也不避著林浸，看到來電顯示是助理後，直接按下接聽鍵在客廳接了電話。

　　電話裡的人一直絮絮叨叨地說著些什麽，程牧野只是在聽到關鍵信息的時候“嗯”一聲，或者說句“知道了”。

　　林浸在一旁聽了個大概，零星聽到幾個“臨床”“試驗”“樣品”的字眼。

　　想必又是某個實驗項目的臨床試驗結果，最近這段時間經常能從程牧野的通話中聽到類似的內容，不是什麽新奇的事。

　　所以在程牧野掛下電話後和他說明天不得不出差的時候，林浸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四天？”

　　程牧野沉聲說：“嗯，這是預估最短的時間，如果有什麽意外的話可能還會晚一些。”

　　頓了頓他又說，“不過我會盡量早點趕回來的。”

　　半個小時前林浸還在因為錯過了一個獨處的機會而感到有些遺憾，沒想到更好的機會來得那麽猝不及防。

　　“一會兒和周姨說一聲，讓她這幾天住在這裡照顧你，有什麽問題你給我打電話，嗯？”

　　那怎麽行！林浸連忙伸手拉住程牧野的袖子：“不用的，我可以照顧好自己，身體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眼看程牧野還是透露著不放心的神情，林浸補充道：“而且我不認識周姨呀……我不想和一個不認識的人住在一起。”

　　說完，他一臉哀求地看著程牧野。

　　“……”

　　程牧野松口：“那讓周姨來準備三餐，每一頓你都要給我報備。”

　　他能讓步就已經很不錯了，林浸連連點頭。

　　第二天一早，林浸醒來的時候，身邊的位置已經變得冰涼，程牧野走了很久了。

　　他摸過手機看了眼時間，八點剛過沒幾分鍾。沒想到程牧野這麽早就走了，甫一睜眼身邊沒有一個人，林浸竟然還有點不習慣。

　　他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趕緊坐起身搖了搖頭。等睡意完全消散後，林浸換上居家服走出了臥室。

　　餐廳裡，周姨聽到動靜已經將提前做好的早飯從保溫箱裡取了出來。

　　見林浸走過來，周姨擺好餐具，對他笑了笑：“林先生瘦了。”

　　林浸禮貌地點點頭，不表現得過分熟絡。他沒忘記程牧野昨天說的要向他報備的事情，對著還在冒熱氣的早餐拍了張照後就給他發了過去。

　　程牧野秒回：

　　【醒了？】

　　【嗯。周姨做的早飯。】

　　之後過了好幾分鍾都沒有收到下一條回復，林浸猜測他可能是坐上飛機了。

　　沒再管他，林浸把手機摁滅，用最快的速度吃完早飯。周姨見了還以為他餓得狠了，又給他烤了一片吐司。

　　林浸咽下最後一口吐司屑屑，目送周姨將餐具都收進廚房清洗完畢後和她道別。

　　大門關上的一瞬間，林浸就關掉了手機上的視頻軟件，蹭地一下站起來，往程牧野平時辦公用的書房走去。

　　第一次做這種事情，他心裡不免有些忐忑。其實就算周姨還在，他去書房也無可厚非，但他就是莫名的心虛，不想讓任何人看見。

　　程牧野書房裡有一台電腦，平時他從不設密碼，因此林浸輕而易舉地就登錄了進去。

　　他心裡其實沒有十足的把握，那天只是隨意瞥到了一眼，看見程牧野的手機界面上顯示著一長串郵件，其中有一封郵件的標題格外短，只有兩個字——林強。

　　那是他父親的名字。

　　林浸不知道程牧野為什麽要調查他的父親，但既然調查了，總會有個人信息，有個人信息就會有住址。那正好是他現在需要的東西。

　　他點開桌面上的郵件圖標，頁面刷新的一瞬間，他提起的心落下去了一半。程牧野的帳號保存在這台電腦上，他只需要輸入密碼就可以了。

　　憑著記憶中程牧野手指按下的方位，林浸嘗試了幾次，趕在鎖定之前輸入了正確的密碼。

　　書房的窗簾沒有打開，光線很暗，只有計算機屏幕發出的瑩瑩白光映在林浸的臉上。他往下瀏覽，終於找到了那封顯示一個月前接收到的郵件。

　　點開，是他記憶中熟悉的那張臉，後面附帶著一長串的個人信息。

　　林浸從中找到他現在的住址，將其記在手機備忘錄上，隨後刪掉自己的訪問記錄，將鼠標和椅子擺到原位，一點有人來過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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