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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林浸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看向身側,那裡空無一人,甚至連枕頭上都看不到有人睡過的痕跡。
怎麽回事?他心裡泛起點疑惑,程牧野昨天晚上沒有回臥室睡覺?
翻身下床,他走到客廳,聞到了從廚房飄出來的早餐的香味。是程牧野最常做的培根煎蛋的味道。
林浸正要收回目光走進洗手間,就見周姨從廚房裡探出頭來,笑眯眯地看著他:“林先生,早飯馬上做好,您再稍等一會兒。”
林浸愣住了,半晌才回了個“哦”。
從洗手間裡出來,他沒忍住說了一句:“周姨,好久不見。”
周姨擺完盤,拿圍裙擦了擦手:“是啊,今天早上醒來我就看見程總給我發了條信息,讓我來做個早飯。來得比較匆忙,冰箱裡也沒什麽東西,只能做個簡單的培根煎蛋了。”
林浸對吃的沒什麽講究,在南洲的時候經常是隨便拿個麵包就應付過去。他小口小口地吃完,等周姨將餐具都收拾好後,起身拿起昨天沒看完的書,坐到了陽台和客廳連接處的懸椅上。
他不清楚程牧野想幹什麽,總歸不是什麽對他有益的事。而且——
林浸抬頭,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隱藏在牆角的一點微弱紅光。
程牧野猝不及防和屏幕中的Omega對上了視線。只不過Omega似乎並沒有發現牆角的異樣,很快又把目光錯開。
程牧野又沉沉地看了幾秒,這才退出界面關上手機。
一個多月了,Omega一直都維持著一種淡淡的、對周圍毫不關心的態度。程牧野寧可他大哭大鬧,也好過什麽都不做。
他收回思緒,將目光投向眼前的幾人。
厲項明想藏住消息,但這種事情可不是這麽好藏的,至少一直和厲家聯系緊密的程家隔天就知道了內情。薑家的人估計更早知道消息,甚至厲項明暗中已經給他們開好了條件,此時正畏首畏尾地陪笑著,時不時應和一聲。
當初厲項明和薑川結婚,程家好歹也算是個見證者,幾十年過去,如今卻物是人非。
程父意外去世,程牧野匆忙接手程氏,雖然在一陣兵荒馬亂後重新走上正軌,但個中辛酸,也只有當事人知道了。如今厲家又出這種變故,很難讓人不多想。
今天這個名義上的晚宴,真實目的誰都清楚,只不過礙於彼此的顏面,沒有直接說穿罷了。
厲天澤身上還帶著宿醉後的煩躁,全程都黑著一張臉。程牧野冷冷地旁觀,即便他現在是程氏的掌權人,但上一輩的事,他作為小輩不好插手。
虛與委蛇了大半個鍾頭,終於有人說了在場所有人都最關心的事情。
“這是羅曼尼吧?口感真不錯,可惜我不懂酒,”那人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紅酒還是需要懂得欣賞的人來喝才好,你說對吧,厲兄?”
程牧野看了他一眼,是沒落了幾年後又重新站穩腳跟的梁家,這位應該是曾經和薑川關系緊密的梁丘陰。
厲項明臉上的笑意僵硬了一瞬,隨即哈哈一笑:“梁兄哪裡的話,在座恐怕沒有比梁兄更懂酒的了。”
程牧野聽後在心裡嗤笑一聲,不愧是個能把自己老婆搞死的人,對方明顯在引他入套,他還直愣愣地上鉤了。
果然,下一秒梁丘陰繼續說道:“哎,要說懂酒還得是阿川啊……不過我聽說最近有阿川的消息了?”
厲項明臉上的笑差點沒繃住,他眼角抽了抽:“……果然瞞不住你們啊,川兒確實是找到了,但是,哎——”
梁丘陰捏緊了手中的酒杯:“阿川怎麽了?”
“川兒他這幾年過得不太好,找到他的時候已經患上了抑鬱症,有嚴重的自殘傾向……我們是在浴缸裡找到他的,當時人是救回來了,但沒想到剛醒過來他就拔掉了身上所有管子……”
後面的話他沒說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其中的意思。原本表面至少還算融洽的氛圍瞬間變得緊繃起來。這種緊張的氣氛在厲天澤摔杯離去後被打破。
知道內情的人暗中嗤笑厲項明的虛偽和無情,不明真相的人則三言兩語安慰他。
眼看事情被這輕飄飄的謊言蓋過,程牧野不想再多留,在厲天澤走後也借口離開。
上車後,他將車鑰匙插進鎖孔,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而是將雙手隨意地搭在方向盤上,垂著眼不知在想些什麽。許久,他摸出一根不知是誰塞過來的煙,盯著看了半分鍾,最終還是扔進了垃圾簍裡。
片刻,他一腳油門踩下去,發動機轟鳴著消失在了夜色中。
第26章 別哭
程牧野推開門,匆忙換上拖鞋,迅速掃視了一圈屋內的情況,隨即視線定在一處——
身形單薄的Omega穿著略微偏大的緞面睡衣,安靜乖巧地坐在懸椅上,腳尖堪堪抵到地板,正出神地望著窗外。
陽台和客廳之間用玻璃移門隔開,程牧野出門前就將移門上了鎖,而此時Omega的眼神恰好就落在上鎖的那個位置。
程牧野分不清他到底是在看哪裡,耳邊再次響起厲天澤的聲音——他醒過來後總是出神地望著窗外,眼睛裡什麽都沒有。
一如林浸現在的狀態。
程牧野的心被人狠狠抓了一把,從他進門到現在,懸椅上的Omega沒有分給他一個眼神,仿佛所有的動靜都來自另一個世界,而他與世隔絕。
幾分鍾後,程牧野似乎下定了決心,在Omega跟前蹲下,叫了他一聲:“林浸。”
眼前的人終於有了動靜,慢吞吞地轉過頭來,程牧野從他眼底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他仰視著Omega,說:“你想去哪裡?”
Omega的睫毛顫了顫,抬起垂落眼瞼的一瞬間,程牧野似乎看到他眼中的自己清晰了不少。
林浸重複了一遍他說的話,眉頭微蹙:“去哪裡?”
“我能去哪裡?”
程牧野將他因微微低頭而垂落的幾縷頭髮順到耳後:“你是不是想回南洲?”
林浸直直地看著他,沒有說話,看起來對程牧野所說的毫無興趣。
程牧野報了一串航班號:“這是那天的飛機,你原本是想要去南洲的吧?”
林浸眨了眨眼,那確實是他訂的航班沒錯,他原本也的確打算回南洲,畢竟他想不出來國內除了海城他還能去哪裡,至少南洲他還熟悉一些。
沒將心裡想的話說出來,林浸沉默幾秒後“嗯”了一聲。
他大概猜到程牧野態度有所松動和昨天晚上那通電話脫不開關系,但具體是什麽原因他就不清楚了,他也沒那個好奇心。
不過那通電話頂多算是催化劑吧,林浸心想,這段時間他一直用不冷不熱的態度面對程牧野,像他這種一直活在自我世界裡的天之驕子,早晚會有厭倦的一天。
果不其然,他沒猜錯,這一天很快就來了。
林浸抿了抿唇,又松開,又抿緊,猶豫地開口:“你……不再關著我了?”
“……”
原來在Omega的眼中,這段時間真的和坐牢沒有什麽區別,程牧野自嘲地笑笑,“嗯,不關了。”
“那協議呢?”
程牧野愣了愣,這段時間事情一件接著一件,他都差點忘了還和Omega簽過一個協議,那份協議……恐怕在現在林浸的眼裡就是一份賣身契。
於是他想了想,說:“你還記得協議裡第七條是什麽嗎?”
第七條?
林浸皺眉,指尖無意識地撚起衣角。他完全不記得第七條寫了些什麽內容了。
他當時滿腦子都想的是趕緊簽下名字,程牧野就是他的了,哪裡想到僅僅才過去幾個月,自己的想法就會如此天差地別。
這麽看來,倒是幾個月前的他親手給自己挖了個坑。
看他遲遲不說話,目光飄忽,程牧野就知道他不記得了。
“第七條說,如果……婚後任何一方無法履行相應責任,另一方有權終止協議。”程牧野的嗓子有些發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艱澀地繼續說了下去,“我是Alpha,會有易感期,會需要信息素,但你……”
他的話沒有說完,林浸在心裡幫他補完了——但你是個殘疾的Omega。
林浸恍然大悟,他這段時間一直在想,程牧野當初對他呼之即來又揮之即去後,又費心費力跑去南洲把他騙回國,究竟圖的是什麽,現在他明白了——
程牧野是個Alpha。
他需要,或者說被“高匹配度”牽製著,而自己恰好就是那個和他有著超高匹配度的Omega。當初他或許只是心血來潮,膩了後就把爛攤子交給了程母收拾,結果之後幾年再也找不到和他一樣有著高匹配度的Omega,於是就再找到了他,哄騙了他。只是沒想到他的腺體早就已經壞了。
抱著愧疚或者能夠治好的心態又強行留下了他一段時間,直到接到昨晚那通電話。
電話那頭說了什麽?是醫生說再也治不好了?還是找到了一個高匹配度的Omeg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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