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浸兀自想著,思緒無限地發散開去,直到程牧野帶著一絲驚愕的聲音響起。
他說:“別哭。”
林浸怔住,伸手抹了一把臉,濕漉漉的。
哭了?我怎麽會哭呢?
這分明是高興的眼淚。
程牧野繼續說:“如果你不打算走了,也——”
“不,”林浸打斷了他的話,“我要走的。”
程牧野頓了頓,“南洲嗎?”
林浸輕輕地“嗯”了一聲。
程牧野:“需不需要我幫你訂票?”
林浸搖了搖頭:“不用,我自己訂。”
“……”
沉默了好一會兒,兩個人似乎都在等對方先做出下一步動作,最終程牧野先動了。他站起身,下意識想摸一下Omega看上去柔軟的發頂,手伸到一半還是放了下來。
正要轉身走開,林浸拉住了他的一個衣角:“……你不會反悔吧?”
“……不會。”
*
所幸簽證還沒到期,林浸訂了一張第二天上午直飛南洲的機票。退出頁面的時候,微信彈出來了一條新消息。
【小玲妹:我馬上就要回國啦,你在海城的哪裡?我來找你~】
【圖片】
圖片上顯示她回來的時間是一個月後。
林浸愣了愣,他在對話框裡輸入:我要回南洲了。
即將點擊發送鍵的前一秒,他猶豫了。片刻後他刪除對話框裡的字,重新輸入,隨後點擊發送。
【林浸:嗯。我最近要搬家了,等結束後給你發地址。】
【小玲妹:好呀,好久沒見了,好想你麽麽^3^】
林浸笑了笑,他已經想象出來了小玲妹做這個表情時的樣子。
【林浸:我也想你,小貓愛心.jpg】
*
翌日,林浸本想自己打車去機場,沒想到剛出房間門,程牧野就已經在客廳等著了。
昨天晚上林浸睡的是客房,雖說平時沒人睡過這裡,但由於周姨定期會打掃,因此客房裡也算不上髒,只是空曠得有點寂寥。
程牧野見他出來,起身道:“我送你去吧。”
林浸皺了皺眉,想說自己已經打好車了,不用他送,但話還沒出口,就被程牧野搶先一步。
他說:“別打車,不安全。”
這能有什麽不安全的,林浸有點無語,但終究還是沒拒絕,他也不知道自己心裡是怎麽想的。
林浸的行李很少,隻裝滿了一隻二十寸的行李箱。路過客廳的時候,他又看見了那幅掛在牆上的油畫。
林浸垂了垂眼,他沒有把這幅畫帶走,就當是,和過去的自己做個徹底的告別。
最後看了一眼後,他走出房門,關門聲從身後響起,一同響起的還有程牧野沉冷的嗓音:“沒落下什麽吧?”
“沒有。”林浸的聲音沒什麽起伏。
機場坐落在靠近郊區的位置,所以一路過來沒怎麽堵車,道路還算通暢。饒是如此,也花去了大半個小時。
林浸坐在副駕駛,時不時就有車從窗邊超車過去,而程牧野恍若未覺,依舊保持在不快不慢的速度上。
林浸如坐針氈,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安全帶——程牧野絕對是故意的。
直到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和出發大廳指示牌的方向背道而馳,心頭的不安感越來越重。
“程牧野,”他忍不住開口,聲音緊繃:“你要帶我去哪兒?靠邊停,我在這裡下車就行。”
程牧野看了一眼後視鏡:“停車場方便。”
話音未落,車子已經毫不猶豫地從最後一個能臨時停車的路口疾馳而過,沒有停留一秒。
林浸泄力地靠回椅背,他十分後悔自己當時為什麽沒有再多堅持一下。
到停車場後,程牧野從後備箱拿出他的行李箱,默不作聲地拖著。
林浸無法,隻好任由他去。
程牧野走在前面,林浸和他刻意保持著大約兩個身位的距離,一路無話,一直走到安檢口。
只能送到這裡了,程牧野停下,回頭看向林浸。
一路上,林浸都低頭走路,刻意回避著前方那個身影,此時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對,他才猛然看清,程牧野的眼尾似乎有點泛紅。
???
一個荒謬卻揮之不去的念頭瞬間擊中了他,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那天在醫院裡醒來時,看到的Alpha臉上那道隱隱約約的、被他事後歸結為錯覺的水痕。
此刻看著那雙明顯紅潤又。帶著濕意的眼睛,那天的畫面變得無比清晰。
“……照顧好自己。”程牧野的尾音帶著一絲顫抖。
這下林浸幾乎可以肯定了。他在安檢口前站定,抿了抿唇,一股複雜難言的情緒衝上喉嚨。他看著程牧野,一字一句,將昨天晚上程牧野對他說的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了他:“別哭。”
他頓了頓,攥緊拳頭,補上了後半句話:“看你哭,我會想吐。”
第27章 海鷗的禮贈
直到走過轉角,確定程牧野再也看不到自己,林浸才泄力地靠在牆上,長長地籲出一口氣。
心臟在胸腔裡猛烈地跳動著,他不知道自己怎麽了,當時看著程牧野泛紅的眼眶和緊抿的嘴唇,頭腦一熱就說了那樣一句話。
但是……莫名有點爽。
尤其是在他說完之後倉促回頭的一瞬間,余光看見Alpha不敢置信的震驚眼神。林浸忽然有點後怕,會不會說的有點過分了?
但轉念一想,說都說了,還能怎樣。程牧野……不是那種出爾反爾的人。
假如真的是……那他真的會徹底失望。
機場人來人往,時不時響起登機播報或是航班延誤的聲音,沒人注意到背靠著牆,胸口不安起伏著的Omega。
等呼吸終於恢復平穩,林浸才慢吞吞地離開牆面,往上提了提外套,找了個空座位坐下。
他無所事事地刷著手機,不知不覺就點開了程牧野的微信主頁,他的頭像是一片海,南洲的海。
是他用程牧野的相機拍的。
垂眸盯著看了很久,纖長的睫毛擋住了眼睛,叫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麽。
他點進右上角的三個點,手指在鮮紅的“刪除”兩個字上猶豫了半分鍾,最終還是右滑退了出去。
刪了說明還在乎,不刪才是真的無所謂。林浸心想。
“女士們,先生們,請注意:您乘坐的CZ3348航班即將關閉艙門,準備起飛。目前尚未登機的旅客,請立即到18號登機口登機。”
提醒旅客登機的廣播響起,四周陸陸續續有幾個人起身往18號登機口走去,林浸沒動。
他估摸著時間,將手機調成飛行模式後塞進了上衣外套的口袋裡,側頭找了個還算舒服的位置,閉上眼,意識逐漸模糊。
鹹腥的海風掃過鼻翼,濕漉漉的,還帶來了海鷗的叫聲。
“沒事的時候我都會來這裡吹吹風,人很少,想在這裡做什麽都可以,不會有人來打擾的。”
Alpha低沉的嗓音在耳後響起:“做什麽都可以?”
林浸愣了愣,回頭,對上Alpha灼灼的目光,裡面是壓根沒打算藏起來的侵略氣息。
林浸不太明顯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話是這麽說。”
Alpha低頭,緩緩地向他靠攏,林浸有些緊張地閉上了眼。
等了半分鍾都沒等到想象中的觸感,林浸睜眼,發現Alpha正笑著看他,他臉上呼地一下就燒了起來。
正想著要怎麽解釋自己剛剛的舉動,就見Alpha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頂,說:“開玩笑的。你平時來這裡一般做什麽?”
林浸感受著發頂的溫度,皺了皺鼻子,訕訕道:“……睡覺。”
“除了海鷗,不會有別的東西來打擾。”
正說著,一隻海鷗從他們的頭頂飛過,在距離兩人大約半米左右的地方落下了……一坨鳥屎。
“……”
程牧野忍笑:“這種方法?”
林浸在心裡把這鳥罵了一頓,乾脆破罐子破摔:“……嗯。”
程牧野目光落到地上那攤沾上了白花花痕跡的地方:“這樣應該沒法睡覺了吧?那我們來做點別的。”
林浸警惕地往後退了一小步,以為他又要故技重施。程牧野卻只是看了他一眼,打開相機遞給他:“拍幾張照吧,留個紀念。”
“……哦。”
林浸呆呆地接過程牧野遞來的相機,淺淺地唾棄了一下自己剛才心裡隱秘的期待。
他不太會用程牧野這個相機,隨便按了個鍵,閃光燈一閃,就已經拍了一張。
程牧野雙手從他背後繞過,將他整個人圈在懷裡,鼻間呼出的熱氣噴在他耳邊,又隨清涼的海風散去。
Alpha寬大的手掌覆蓋在林浸的手上,教他怎麽調整焦距,告訴他哪個是快門,哪個是回放。
“試試。”
林浸照著他說的一點一點調整好焦距,對著遠處的海面“哢擦”來了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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