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記得,左上角的那張一寸照Omega是在哪裡拍的。
項目總監原以為這是程總的親戚或者朋友,畢竟是直接交到她手上的任務,但現在見他看簡歷看得認真,又有點不確定了。
……難道程總不認識林先生?
直到走下頂樓,她的心裡都還在犯嘀咕。
程牧野當然不會不認識林先生,相反,他比任何人都熟悉林先生。
只是——從旁觀者的角度去看終究是不一樣的。
他看著簡歷上排版整齊的文字,仿佛能看見Omega坐在計算機前,一個字一個字地認真敲下鍵盤的模樣。
半晌,他終於收起了那張紙,迭好放進上衣口袋中。手指伸進去的一瞬間,指尖碰到了一個略有些冰涼的硬物。
程牧野猶豫了一下,將u盤拿了出來,插進接口。
桌面彈出一個活頁夾,裡面是密密麻麻的照片和文件,全都圍繞一個人——
笑著的,落寞的,鼻尖微微冒汗的,看不清表情的。
第一張是Omega剛到鹿城的時候,拖著一個剛過膝蓋的行李箱,低頭在看手機。
第二張是Omega找到工作後任職的第一天,穿著乾淨的襯衫,頭髮梳得整齊。
……
最後一張,是Omega獨自一人走在街上,皺著眉看著已經遠去的汽車,半條褲腳都被濺上了水花。
程牧野看得出神。他知道林浸沒有坐上飛往南洲的飛機,知道他悄悄來到鹿城生活,也知道林浸曾拜托自己的母親幫他隱藏蹤跡。
但Omega還是太小看自己了,他母親這樣一個早就退出權力中心的人,即便有手段,又還能剩下多少呢?
過去的整整一年,Omega的動向他都掌握得一清二楚,只不過從沒讓他發覺。
手機鈴聲響起,他才將自己的眼睛從屏幕上扯下來。
接起電話,對方簡短地說了幾句,他看了眼時間,說:“一小時後到。”
程牧野起身前,視線再一次掠過屏幕,在Omega嘴角淺淡的梨渦上停留了幾秒。
*
程氏在鹿城建有一個自研中心,所有和LD藥劑相關的研發和臨床試驗都在這裡開展。程牧野不常來這裡,即便來也通常是在會議室,而不是臨床試驗區。
所以可以說,這是他第一次踏進這裡。
工作人員知道他是誰,小心翼翼地為他引路。一路走來,濃濃的消毒水味刺激著程牧野的神經,他努力回想以前來過這裡的記憶,很遺憾,什麽都沒想到。
程牧野停在了一扇半開著的房門前,推門進去,裡面的消毒水味更重。
“程總,負責給藥的人馬上就來,請您稍等片刻。”
得到程牧野的示意後,工作人員如釋重負,匆匆離開了這間彌漫著刺鼻味道和壓抑氛圍的房間。
十分鍾後,穿著白大褂,面帶口罩的醫生才姍姍來遲,見到程牧野的第一眼,他就連連道歉:“實在抱歉程總,項目組裡臨時有點急事,來晚了,您——”
他頓了頓,“您確定要接受注射嗎?”
程牧野看著他,倏地一笑:“當年給我注射的也是你吧?”
醫生瞳孔猛地一縮,背後冷汗蹭蹭直冒:“應、應該不是我,我來這裡還不到五年……”
程牧野:“開玩笑的。”
說著將袖子擼了上去,露出肌肉線條流暢的手臂。
“哈哈,您真幽默……”
聽他這麽說,醫生的心情就好像做了個過山車,大起大落。他趁程牧野不注意,抹了把額頭上的虛汗——
他剛剛沒說,當年給程牧野注射藥劑的人雖然不是他,卻是他的師父。他聽師父講起過,小程總被送過來的時候,整個人暴躁得就像一頭野獸,三個成年Alpha都差點壓不住他。
他忽然有點害怕,等會兒給程總注射完開放劑後,他不會又……
心理活動一波接著一波,但手上的動作絲毫不敢怠慢。他動作麻利地做好消毒,拿出儀器給他戴上,最後將提前準備好的藥劑注射進Alpha的靜脈中。
程牧野垂眸注視著針管中的粉色液體被慢慢推入體內,冰涼的感覺從臂彎處迅速蔓延開來。
將最後一點藥劑注射進去後,醫生拔出針頭:“半小時後如果體征一切正常的話就可以離開了。大概一個星期左右,殘留的藥物就會代謝乾淨,也就是說——一個星期之後您應該就能想起被LD一代隱藏的那段記憶了。”
一口氣說完後,醫生愣了愣,對啊,要一個星期才能完全想起來呢,所以他剛剛在擔心些什麽鬼東西?
他下意識瞥了一眼放松靠在椅背上的Alpha,可能是心理作用,莫名覺得他周身的氣場仿佛變了,變得……更難以接近了。
半個小時很快過去,連接著程牧野身體的儀器顯示一切正常。
醫生悄悄松了口氣,幫他把身上的儀器摘下來:“這樣就可以了,之後的一個禮拜盡量別喝酒……”
絮絮叨叨說了一堆注意事項後,見程牧野沒反應,醫生試探著問,“程總,項目組那邊還有事,那我……先走了?”
程牧野掀了掀眼皮:“嗯。”
醫生走後,房間裡再次安靜下來,程牧野握了握拳,感受針孔處傳來的輕微痛感,抿了抿唇,隨後起身離開。
當天夜裡,他又來到了那個夾雜著摔東西聲和爭吵聲的夢境。
但這一次,不再是眼前蒙著一層薄紗的感覺,所有的感官都變得無比清晰。
第29章 再重逢
“小野,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了,看你難受,媽媽心裡也很難受……”
“我說過,我不需要別的什麽人來幫我!”
“不行的小野……這次和兩年前不一樣……剛剛醫生說的你都聽見了啊,是不是?……你難道不喜歡他嗎?”
程牧野成為了這場對話的旁觀者,看著眼前和自己幾乎一模一樣的臉上盛滿了怒氣和不解——只是這張臉明顯要年輕許多。
“別想模糊重點!”年輕的Alpha惡狠狠地看著他母親,“兩年前,我還奇怪為什麽莫名其妙要轉校,原來你早就算計好了。”
“母親,我沒你那麽自私。”
“我寧願一輩子都好不了,也不想標記一個不……愛我的Omega。”
始終沉默地聽著對話的程牧野心突地刺痛了一下,他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這是正在說話的人的感覺。
程母睜大了眼:“不愛你……他怎麽會不愛你呢小野?你們的匹配度有99%啊。”
年輕Alpha的眼神冷了下來,他嗤笑一聲:“你覺得,那配稱□□?”
“……”程母張了張嘴,半晌才發出聲音,“那你呢?”
畫面到這裡戛然而止,睡夢中的程牧野皺緊了眉頭,程母的聲音又一次重複。
“那你呢?”
“你不喜歡他嗎?”
程牧野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回應夢中的話。
整個夜晚,他都在一個又一個夢境裡穿梭,大部分的夢依舊模糊不清,只有少許幾個畫面能勉強分辨出輪廓,其中有一個畫面格外刺目——
本該潔白服帖的襯衫不知怎麽變得像塊破舊不堪的抹布,被蹂躪得又破又皺,襯衫領子上還沾著星星點點的不明鮮紅色汙漬。
程牧野鼻尖似乎聞到了點鐵鏽般的氣息,他想抹掉這些汙漬,於是伸手。
他愣住了,目光落在伸出去的那隻手上,和襯衫領子上有著如出一轍的鮮紅色液體,粘稠、滑膩。
他忽然意識到,鐵鏽的味道不是他聞到的,而是他嘗到的。
這樣想的一瞬間,若有似無的鐵鏽味轉為了濃重的血腥氣,混合著無法忽視的想再進一步的欲望,直衝他的大腦。
意識模糊前,他似乎從中分辨出了一點淺淡的花香。
……很熟悉,很熟悉。
*
凌晨三點,程牧野在一片寂靜中猛地睜開了眼,眼底一片清明。
助眠安神的熏香還在安靜地燃燒著,熟悉的山茶花香溫柔又強勢地侵襲著臥室的每一個角落。
這款熏香他用了很久,但此刻聞著卻莫名煩躁。
程牧野坐起身,揉了揉發脹的太陽xue,翻身下床。
他面無表情地將燈罩蓋在熏香上。
香味的來源消失了,沒過多久,室內殘留的最後一絲香味就消散乾淨。
睡意也和這香味一起消失得乾乾淨淨,程牧野平息了一下身體的躁動,索性去書房辦公。
今天是LD二代正式上市的日子,上午十點在鹿城有一個發布會。
馮助早早地就起床準備好了發布會上需要用到的流程和文稿,正準備掐著時間給自家老板打電話,沒想到老板的電話卻先他一步打了過來。
掛斷電話後,馮助還有點感到不太真切。
……程總竟然提前給他打電話了解發布會的相關流程,這在以前還從來沒有過啊?!
難道這次發布會很重要,程總極其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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