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翻相冊的時候,林浸終於看到了自己第一張拍的是什麽——白色和青褐色交錯,是海鷗的禮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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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哎呀,不好意思啊,我給您擦一擦。”
林浸被一個有些尖銳的女聲吵醒,他懵了一瞬,順著站在面前的女人的視線低頭看到了自己腳邊翻灑的牛奶,灰褐色的大理石上不規則地淌著一些乳白色液體,他的鞋子上也濺到了一些。
恍惚間,林浸仿佛又回到了夢境中的那片海。Alpha溫熱的鼻息似乎還在耳畔,泛起一點癢癢的灼熱感。
“……沒事,我自己來吧。”
林浸眨了眨眼,從女人手中接過濕紙巾,簡單擦了擦弄髒的鞋面。女人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抱歉,林浸朝她笑了笑,起身找來了工作人員打掃地面。
女人手上抱著一個孩子,很不好意思地想要賠他一點錢,推脫再三林浸最終沒有收下。
離開前,他朝女人懷裡正咬著一根棒棒糖看著他的孩子揮了揮手,孩子睜著一雙大眼睛,懵裡懵懂地也向他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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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
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內,放著一應俱全的生活用品,東西多但收拾得井井有條,桌上還有幾個小擺件,看得出來房間的主人是個懂生活的人。
門外響起防盜鎖轉動的聲音,隨後房門被打開,傍晚時分帶著點暖濕氣息的風湧進房間,一起進來的還有一個稍顯狼狽的身影。
林浸收起傘,隨手扯張紙巾擦了擦被路過車輛濺起的水花弄濕的褲腳,將紙丟進垃圾桶後,他將自己扔到了沙發上。
屋內沒有開燈,但夕陽透過窗戶在他的臉上打了一道暖金色的光。林浸嫌亮,抬手遮住眼睛。
閉目養神了一會兒,他覺得自己終於又活了過來,睜眼看向掛在牆上的鍾。上面顯示七點剛過。
本來他這時候應該正在廚房裡做晚飯,吃完晚飯後還要洗碗、洗衣服、批改作業、備明天的課。
但……已經不需要了,林浸消極地想。反正明天也不用再去上班了,他晚點做飯吃也沒關系。
下班的時候,培訓機構的負責人找到他,支支吾吾地說最近公司的發展計劃有變動,美術這塊的投入可能會減少一些。
繞來繞去其實就一個意思——他被裁員了。
林浸沒說什麽,他不擅長和人爭論,本想拿著自己本該多拿的一個月工資就走人,大不了重新找份工作,但沒想到負責人囁嚅了半天,告訴他那部分工資沒法給他。
可能是看他在這裡上班的幾個月一直默默做事,就覺得他是個好欺負的老實人,負責人說那話的時候雖然吞吞吐吐,但半點內疚的意思都沒有。
他還拋出了一個理由——林浸是Omega,享有法定的休假日,那部分工資公司裡一般都是不發的,但考慮到他也不容易,還是決定發給他。言下之意就是讓他識相點。
林浸登時就惱了,先不說法定假日的工資本就不該被克扣,他因為腺體的原因,明明一次假都沒請過。
林浸翻出勞動仲裁的電話,冷冷地看著對方。
負責人本來就是個欺軟怕硬的主,看他不像是虛張聲勢,當即臉上就堆起了笑,嘴裡念叨著“都好說都好說”。
林浸丟下一句“明天把錢打到我帳上”,頭也不回地就走了。
結果剛出公司,大雨就傾盆而至。林浸匆忙間找了一家附近的咖啡館躲了進去,剛點了杯卡布奇諾,雨就停了。
不愧是夏天的雨,來勢洶洶,去也匆匆。
然而還沒完,因為天上還在下著小雨,所以林浸沒選擇騎車,而是走路回家。這就導致他來不及躲避對面迎向駛來的快車,被濺了一身的水花。
……
半躺在沙發上回想起今天的倒霉遭遇,林浸覺得這簡直是他一年來最倒霉的一天。
但再倒霉,生活還是要繼續。他掏出手機打開招聘軟件,漫無目的地瀏覽著上面的招聘信息。
正要失望離開,忽然收到一條打招呼。
【您好,初步看了一下您的履歷,覺得非常適合我們,方便約一下時間商談具體細節嗎?】
林浸目光看到屏幕上方,是業內一家知名企業,在招美術策劃,開出的條件也很誘人。
他坐直了身子,嘴唇不自覺地抿了抿,半分鍾後,在鍵盤上打出一個“好”字,發送。
那邊立刻發來了一串地址和時間,就好像hr一直在這個頁面等著他回復一樣。
【您這邊沒問題的話約這個時間可以嗎?】
林浸想了想,打字:
【可以的。】
那邊發來一個微笑貓貓的表情包。
直到手機屏幕自動熄滅,林浸都還沒回過神來——這麽快就找到面試的機會了??還是個很難進去的大公司,對面看起來還特別熱情。
林浸一時間以為自己在做夢,不信邪地又點開手機看了一眼剛才的聊天記錄。
沒錯,的確是對方主動給他遞來了邀請。
這下他不知道今天到底算是倒霉還是好運了。或許……還挺好運的?
明天不用在出租屋裡蹲一整天,林浸又有了動力。
他起身去廚房簡單煮了碗面條,囫圇吃完,簡單洗漱後心滿意足地躺在了床上。
意識模糊前,被收到面試的好消息衝散的疑惑又浮上了心頭——
怎麽這麽巧,剛被裁就有更好的機會找上門來……
第28章 白襯衫黑襯衫
第二天,林浸特意換上上周剛買的白襯衫,對著鏡子打好領帶,還給自己睡得起翹的頭髮抹了一點點發膠。
公司離他家不遠,林浸打了個車,十分鍾左右就到了。
此時恰逢上班時間,大樓前的路口人來人往,一溜車都在排隊等著過紅燈。林浸怕來不及,和司機打了個招呼後提前下車。
剛才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這棟恢弘的大樓上,直到下車融入人群,林浸才注意到左右至少三分之二的人都穿著深色襯衫。
而他,一抹亮白色,就變得格外顯眼。
時不時能感受到四周投來的好奇或是探究的目光,林浸繃著臉,盡量讓自己看上去自然一點。
“哎,你是新來的吧?”等紅燈的時候,站在他旁邊的一個年輕男生搭話,“你組長沒和你說這周上班最好穿深色襯衫嗎?”
“聽說是總部的那個誰這幾天要過來,他特別不喜歡白襯衫,也不知道是什麽怪癖……不過問題也不大,總不至於你那麽點背就剛好碰見了。”
男生絮絮叨叨的話特別多,林浸壓根插不上嘴,好不容易終於等到變綠燈了,趁著男生注意力從吐槽公司上轉移走,他連忙說:
“那個,我是來面試的。”
“我辦公室裡有件乾淨的……啊?噢,你原來是來面試的呀。面的什麽崗?”
“……美術策劃。”
“我們部門?”男生愣了愣,“今年的HC不是已經招滿——”
對側的車鳴了個長笛,林浸沒聽清他的後半句話:“什麽?”
男生不說話了,定定地看著他,突然像是明白了什麽:“哦哦,沒什麽,我說我們公司中飯特別好吃,領導人也特別好,特別人性化。”
怪怪的。
進公司後,男生和他打了個招呼就走了,林浸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準備了一路的自我介紹上。
精心準備的自我介紹沒派上用場,hr簡單地問了他幾個問題後,就笑眯眯地和他說結束了。
林浸有點懵了:“請問我有哪裡不符合您的預期嗎?待遇問題可以再商量的。”
hr驚訝地看著他:“您是不是誤會了,我們這邊的對您十分滿意,您看時間安排,隨時都可以來上班,待遇就按照我剛才說的那樣,如果有什麽不滿意的都可以提出來。”
一路腳踩棉花,林浸回到了家裡,直到躺在床上,他都懷疑是自己在做夢。
不是吧?這面試是否有些過於隨意了?
*
大樓最高層只有一個空置許久的辦公室,而此時裡面燈火通明。
空曠的室內隻放了一套桌椅和一張沙發,顯得站著的那人格外突兀。如果林浸在這裡的話就會發現,這裡一站一坐的倆人,恰好都是他認識的人。
站著的那個是剛剛給他面試的hr,或者說是項目總監。
另一個坐著的,則是無數次出現在他夢裡的那張臉。只不過此時那張臉上隱約能看出一絲疲憊。
“程總,林先生那邊基本沒什麽問題,我已經和他說過了,隨時都能來,他說最遲明天給我答覆。”
話音剛落,手機就傳出新消息的聲音,她點亮屏幕,兩秒後笑了笑,“林先生說,後天就能任職。”
“知道了。”程牧野簽完最後一個名,放下筆,“他的簡歷給我一份。”
項目總監了然,從手中的文件中抽出一張單薄的紙。
程牧野接過後,仔仔細細地看過每一個字,和他近一年來所了解的信息並沒什麽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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