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道仿佛自虛空而來的梵音響起:
“陰陽敕令,萬煞歸塵,諸鬼伏藏,魂墮九幽……”
漸漸的,他身上縈起的光斑,已由幽綠轉為金璨,江向陽已經聽不懂他後面的咒言了,到最後,時不悔的聲音漸漸變成了兩個、三個,甚至無數個……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身上匯聚起來的陰煞,仿佛比伽羅摩還要重百倍般,戾氣橫生,隻殺不渡。
額前蓮印徹底綻開,金芒灼灼。
這是江向陽第三次見他開大,而這次,那蓮印已全然綻放,每一瓣上面都流轉著血色紋路,散發起威壓,所過之處皆為肅殺。
伽羅摩的黑氣被他層層潰擊,鬼軀在金光中劇烈扭動起來,萬千白骨,自它腳下穿梭,在狹窄的洞中,竟凝出一道鎖鏈。
時不悔倏然睜眼,眸中金紋浮現。
伽羅摩的骨鏈破空襲來,帶著刺耳的尖嘯,時不悔身形一動,判官筆從他手中順勢飛出,精準刺入對方眉心。
筆尖觸及的刹那,金光迸現。
“時、不、悔——”
伽羅摩徹底暴怒了,聲音震得整個山洞都在搖顫,碎石順著岩壁嘩嘩直下,隨時都有倒塌的可能。
它被這一筆,傷得不輕。
時不悔剛想乘勝追擊,江向陽卻看見伽羅摩的黑氣,正從他身後慢慢凝起黑刃,刃尖,對準了他的心口處……
“老時!”
江向陽一個飛撲,根本來不及多想,猛地抱著時不悔就往側方翻滾。
這黑刃,就是當初和平醫院遇到的那東西!
伽羅摩痛苦地捂住眉心,指縫間,黑氣不斷逸散,它怨毒地瞪視著洞中二人,猩紅瞳中升起恨意。
洞關已毀,陰脈受損,伽羅摩拖著殘軀如困獸般,嗅到了一絲生機……
聚陰陣,開了。
它低吼著,猛然掙開骨鏈,不顧一切地朝著洞口方向直衝而去。
江向陽慌亂給人擦去臉上灰漬,他的手,此時都在發抖。
“傷到哪裡沒有?”
剛剛那一瞬間,他慌了,是真的慌了。
他很怕,很怕再晚一秒,懷中人又像上次那樣,那樣什麽都聽不見,什麽都看不見,只在他懷中……慢慢變冷下去。
時不悔額前蓮印逐漸隱淡,眼底浮紋,也隨之消散。
他抬手,如願以償揉了揉面前人的頭髮,望著江向陽快急哭的模樣,忽然笑了。
“現在……不躲我了?”
“不知道跑嗎!”江向陽吼著,連聲音都變了一個調,“你背後有東西看不到嗎!”
時不悔低笑出聲,“我背後又沒長眼睛。”
“感覺不到嗎!”江向陽眼睛通紅,“那麽大坨黑氣感覺不到嗎?啊!”
“感覺不到。”
時不悔唇角的笑意,越漾越深,他伸手,一把摟住了江向陽,“別躲我了,好嗎?”
“我躲個……”
話還沒說完,時不悔直接吻上去,封住了他的後言。
“不是你說的,喜歡我,那為什麽告完白,又要跟我保持距離。”他語氣中,滿是委屈。
江向陽懵了,這一瞬間,大腦跟突然宕機一樣,全是空白。
他張了張嘴,已經忘了此刻自己還在發火,隻結結巴巴地說著:“不是你……你說你知道了?”
“是啊,我知道了。”時不悔埋在他懷裡,聲音有些悶悶地,“我知道你跟我的心意……一致了。”
欣喜還未上湧,江向陽就強迫著自己冷靜下來,他立馬捧起時不悔的臉,認真問道:
“你沒哄我?”
“哄你做什麽。”時不悔彎眸,抬手替他細細擦去下巴處沾到的灰。
“那……你就是同意了?”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時不悔輕輕湊近他耳畔,壓低聲音,“少跟雲樞玩?”
溫熱的氣息擦過耳垂,江向陽整個人都快繃直了。
只聽他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會變傻的。”
第82章 愛人(大結局)
洞口外。
伽羅摩嘶吼著衝了出來。
雲樞見狀, 連忙將剛畫好的符咒擲出,誰料那符打在鬼王身上,竟像顆小石子般, 輕飄飄的, 連根毛都沒轟下來。
“我草!什麽皮糙肉厚的玩意!”
雲樞暗罵一聲, 其余十人也紛紛祭出法器。
可伽羅摩根本看都不看一眼,它眉心處的黑氣還在不斷外散,四周白骨也開始聚攏。
219局的特勤人員立馬摸出銅錢劍,還沒靠近伽羅摩,一股冽風已然襲來,強勁煞氣朝著那人脖子眼看就要刺下……
雲樞來不及考慮, 一把扯下脖子上的掛墜, 迅速丟了過去。
“砰。”
一道撞擊, 煞氣被生生打散, 離那人脖頸還差一毫米的位置, 掛墜也應聲碎裂。
血痕, 在他頸上逐漸蔓延。
伽羅摩無心戀戰,轉身朝著聚陰陣方向徑直飛去。
“別追!”雲樞厲聲呵止正要追擊的同伴, “先檢查傷員情況!”
那隊員雙腿發軟, 晃了幾下, 被旁邊隊友及時扶住才勉強站穩。
地上,那枚護身玉佩已經碎成幾瓣。
雲樞看他渾身冷汗,大口大口喘息著, 全然一副劫後余生的模樣,重重按了按他的肩膀,
“緩緩。”
隨即轉頭對其他幾人吩咐:“你們先去歸墟柩匯合!我確認完洞內情況,隨後就來。”
“明白!”
眾人齊齊點頭。
除開那名驚魂未定的隊員, 余下人,皆朝著湖泊方向快速趕去。
雲樞望著黑漆漆的洞口,擰起眉。
既然伽羅摩都出來了,那洞中兩人……
“江子?老時?”他衝裡頭大喊,“還活沒活著?活著你們就吱個聲!”
等了幾秒,見無人應答,雲樞又繼續喊道:
“死沒死?死了也吱個聲。”
“死了。”江向陽身上髒兮兮地,跟時不悔手牽手走了出來,“暫時沒死透。”
雲樞在他二人臉上來回逡視著,視線最終很不巧的,落在人家十指緊扣的手上。
“我靠,你們……你們!”
江向陽衝他一挑眉,還故意拉起時不悔的手,放到唇邊輕輕一吻。
雲樞:……
“靠,死了得了。”
*
歸墟柩前。
衝天煞氣,已將整座湖泊牢牢包裹。
高原擦了擦嘴角的血漬,他翻手,將懷中紙人全數放飛,
“老金!你仙兒呢!快點!我撐不住了!”
他們已經跟伽羅摩鏖戰了三輪,按理說,這麽多大佬鎮場,再怎麽也輪到他們這幫小蝦米出來挑大梁,可問題就出在……
伽羅摩太逆天了!
腦門兒上頂那麽大個黑窟窿,還能一挑十!不對,一挑百!
219局的,雲家的,地府的,跟車輪戰似的,輪番上陣,結果上去一個送一個,差點沒把褲衩子都送出去嘍。
“你再等會兒!我仙不需要休息的嗎!”金全貴啐了一口血唾沫,裡面,還夾雜著一顆碎牙。
“南無喝囉怛那哆囉夜耶,南無阿唎耶,摩訶迦盧尼迦耶……”
龍清小和尚在那頭敲起木魚,佛光以他為中軸,散出范圍起碼有五十米開外。
伽羅摩有沒有受佛光普照不知道,反正站他正對面的林星眠,此刻已是淚流滿面。
陸見微操縱靈蛇的手一頓,回頭望了望她。
“星眠,你是……聽悟了嗎?其實現在,可以不用那麽感動的。”
小姑娘眼淚花花止都止不住,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還在往陣角裡酷酷倒靈石。
“我服了嗚嗚嗚,憑什麽他每次開大,就我站在燈泡正對面……”
牛頭、馬面相互配合著,不斷甩出鎖鐵,站他們旁邊瘋狂折紙人的高原,飛一個,吐一口血,飛一個,吐一口血。
血槽都快吐空了,但人家,還在頑強折著小紙人。
雖然沒啥用吧,每次飛上去甚至連伽羅摩的指甲蓋都還沒碰到,就被黑氣一巴掌給扇了下來,但高原同志,就是這麽勵志。
馬面實在看不下去了,把他往自己身後一拉,“你站我哥倆後面吧,省點血。”
聚陰陣雖將方圓陰煞盡數收攏,可伽羅摩身上的白骨,還在源源不斷增長著。
忽然,眾人腳下開始劇烈顫動起來。
數以萬計的鬼手,生生將地面扯開,尖嘯著,從縫隙中爬出,它們所過之處,草木盡枯,隻余灰燼。
謝必安手中的哭喪棒停了,跟身側范無咎對視一眼……
伽羅摩的部下,來了。
它們扭曲著,以極其詭異的姿勢,一排排站了起來。
手腳內翻,都呈現出不同的怪感,身上還在泛著幽幽火光,跟群變異變到一半,突然卡殼的奇行種一樣。
它們咆哮著,朝著人群就發起進攻。
“小,小微……我,我們這是遇到喪屍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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