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子忙點頭, “帶了帶了!”就要往兜裡掏。
“張彥生給你的珠子帶了嗎?”
“有有有!”江子又往衣服裡薅了薅, 薅出來顆大黑珠子捧在手上。
“現在,我再給你一個法寶。”時不悔拔了三根筆毛放在他手上。
是的,筆毛, 毛筆上面的那個毛。
“你待會兒看見馮晉南就使勁往上招呼,明白了嗎?”笑得眼眸輕彎。
江向陽那叫一個激動啊,抬手“啪”地給了大哥一下,手就這麽搭在人家肩上, 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
“放心吧!今天我罩你!”
司機師傅從後視鏡裡瞟了一眼,江向陽現在笑得像個反派,拿著幾個玩具樣的東西桀桀桀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啥特殊人群,整得怪熱血沸騰哩。
師傅也不敢問,方向盤一抹,開車了。
時不悔卻在一旁收起笑意,瞳孔微縮緊盯窗外,抿著唇,也不知道在琢磨什麽。
“大哥,你說馮晉南長得嚇人不?”
江向陽還記著,水底下那老東西江倀長得惡心死人,妖不妖鬼不鬼的,別待會兒自己興衝衝上去,符沒貼上,先嚇萎了。
“不算難看。”
還行還行,不惡心就成,江向陽拍著胸脯松了口氣。
“但也不會好看。”
嗯?
看著江向陽迷茫的小眼神,時不悔終究隻歎了口氣,拍拍他肩,
“你放心衝就行了,我兜底。”
不大會兒功夫,到了。
現在臨近傍晚,斜陽打在濱江大廈玻璃門上,折射出一道光暈。
固定討薪的員工這個點早散了,空蕩蕩的大廈門口,塑料袋被吹得飛起。
居然有一股……蕭條的意味是怎麽回事。
江向陽左手拿符右手捏骨的,還不忘把大哥給他的三根毛,夾在麥裡,拾掇拾掇往脖子上一掛,萬事俱備只欠一聲令下。
“走。”
“走著!”
江向陽興致勃勃地舉起直播杆,上來就是一套老流程:
“朋友們,咱們即將再探濱江大廈,我跟你們說,接下來要發生的事就刺激嘍!不光能看見鬼,說不準,這家企業背後的秘密,也能在今天被連根拔出來——
“為何大批員工聚眾討薪?總裁又為何會離奇失蹤?那些下落不明的職員究竟去了哪兒……
“獨家第一手瓜想吃嗎!綁好安全帶,坐好,咱們發車嘍!”
說罷,兩個人輕車熟路的摸上安全通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大戰在即,江子腎上腺素提前狂飆的原因。
一路上,跟觀眾互動的互動,講瓜的講瓜,把孫鳳仙夫婦陰陽合同的事、無良老板欺負孤女的事挨個講了遍,愣是不見喊累了。
觀眾聽得起勁,江向陽眉飛色舞的講著講著,一伸手,還想給人家時不悔拽過來入鏡。
當然,大哥只是露了個衣角。鏡頭裡,全是主播一個人的獨角戲。
很快,25樓到了,時不悔拽住了他的衣袖,示意噤聲。
江向陽耳朵動了動,遠處微不可查的腳步聲引了他注意。
有狀況!
江子連忙閉麥,將屏幕亮度調至最低,匆匆在直播間裡發了條置頂彈幕。
“突發情況,主播不便說話,請自行觀看。”
二人貼著牆,亦步亦趨往前挪著,拐角那間辦公室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正是他們那天發現銘牌,被保安逮個正著的地方。
夕陽已落,屋裡人影舉著手電筒來回走動,光柱不時照向走廊,兩人往拐角避了避。
似乎在找什麽東西。
不斷傳來金屬挪動的細微聲音,江向陽悄悄給大哥打了個手勢,貓著腰,緩慢移動過去。
男人蹲在保險箱前,緊張的轉動齒輪,“滴——”“滴——”金屬外殼被照得透亮。
江向陽小心翼翼扒在門框上,探出腦袋往裡瞧,男人神弦緊繃,手上扭動幾轉,便抬頭往外張望。
“滴——”
“滴——”
“滴。”
隨之一聲“啪嗒”,箱門開了。
男人大喜,剛伸出手,門口若隱若現的紅外光點,立馬讓他警鈴大作。
“誰!”
靠!
江向陽趕緊把直播杆往外撇,誰料動作過大,手機鏡頭直接磕在門框上。
“誰在外面!”
男人一聲驚喊,江向陽忙將手機撤開。
“我、我身上有雷明寺開光法器,別過來!”
江向陽趴在地上,舉著直播杆的手,死死僵在半空,一動不敢動。
男人咽了咽口水,伸手不知道在桌上薅什麽,慌亂之間,“啪——”
手電筒摔在地上,滅了。
短促的呼吸聲在屋裡響起,場面一度陷入僵持。
“冤有頭債有主,你、你要找就去找那群老不死的,別找我!”
江向陽試著挪了挪腿,布料在地上摩擦發出聲響,
“啊——”
男人瞬間鬼叫一聲,手忙腳亂摘下脖子上的玉牌,拚命護在身前。
江向陽被他嚇得一頓,剛挪出去半截的腿,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時不悔眸光一凝,跨步從他身後繞過,站定在門口,聲色淒厲:
“拿命來——”
“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大喊大叫,慌不擇路將手中玉牌丟了過來——
“啪。”
正中江向陽腦門。
……
場面詭異的,安靜了。
“你大爺!”
江向陽咻一趟從地上爬起,指著男人剛要開罵,卻被時不悔抬手攔了下來,搖搖頭示意他先別動。
那邊的男人崩潰了,跪在地上一個勁的磕頭:
“馮總馮總,不是我害的您呐,冤有頭債有主,您要報仇,就去找那幾個老不死的,都是他們,都是他們指使的啊……”
江向陽懂了,敢情這老小子,把他們當馮晉南了。
於是將計就計,兩手一舉,學著大哥的音調:
“拿——命——來——”
“啊啊啊啊不關我的事,不關我事啊馮總!”
男人哭得老淚縱橫,聲線都在抖。
“那你說,誰害的我——”
“是趙康賢!
“還有……還有崔志剛!
“紀明祥也參與了,都是他們,是他們指使我的……不關我的事,真的不關我事啊馮總!”
江向陽回頭看了時不悔一眼。
這三個人名……
男人跪在地上,聲嘶力竭:
“當初、當初就是趙康賢威逼利誘我的!說如果不把u盤給他,他就讓我女兒永遠回不了國啊馮總!
“馮總,馮總馮總,我真的不是有意背叛您的,您知道,我對您忠心耿耿,跟了您十年,什麽髒活累活我都替您乾……
“如果不是他們,如果不是他們!我怎麽可能會做對不起您的事啊馮總!”
江向陽往前一步,男人被嚇得連連後退,閉著眼睛臉色慘白。
“我是怎麽死的——你來幫我回憶回憶——”
男人快嚇瘋了,整個人匍在地上,不敢吭聲。
“我死的好慘啊——
“好慘啊——”
男人兩眼一翻,一口氣沒提上來,腦袋一栽,沒了。
“我靠?”
江向陽一歪腦袋,回頭指了指地上的死豬,
“嚇死了?我靠我先說啊,不關我事兒啊!這老小子自己做賊心虛……”
時不悔將人翻了過來,伸手探了探鼻息,又摸摸脈搏,
“沒死,暈了。”
“靠。”江向陽搓搓繃僵的臉,舉著手機小跑上前,“這老小子早不昏晚不昏,事情沒交代完就昏了。”
說著,照著地上那人的腦袋,來了一下。
反正都不是啥好東西,該。
“不過聽他語氣,他們集團裡頭……在玩黑吃黑?”
時不悔對著男人的手腕一扭,一個亮銀色的u盤,從他手裡滾了出來。
江向陽撿起來,在手裡來回翻看,
“他剛才說的u盤……”
極有可能是馮晉南的某個關鍵性信息。
男人的話隻言片語,穿插不出一套完整邏輯鏈,只能依稀判斷他們內部在黑吃黑。
但他剛剛提到的那幾個人名……
“把補光燈拿過來。”
一語打斷,時不悔從保險箱裡,抽出了一個文件袋。
江向陽連忙把燈卸下,摁了摁開關遞上前。
——是老式牛皮紙樣。
一根棉線牽住上下封口,時不悔沿著逆時針轉了轉,將裡頭的東西盡數倒出。
一共五張照片。
前兩張,是三個中年男人圍坐在會議桌前,雙手交叉,好像在做著什麽決策,背後的幻燈片上有“嘉江大橋投標案”字樣。
中間兩張,還是那三個男人,只不過變了場景,還多出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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