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
江向陽有點懵,還啥都沒反應過來,就被時不悔拽住,一把拉了過去。
“沒碘伏了,酒精你忍忍。”
話音剛落,冰涼液體在傷口上一抹,疼得江向陽倒吸一口冷氣。
疼,火辣辣的疼,扒著肉疼。
江向陽本能想往回縮,誰料時不悔抓得生緊。
“傷了不知道處理?”
可人家現在,哪兒還講得出話啊。
被疼得呲牙咧嘴的,不停往傷口處呼哧呼哧吹氣。
時不悔手上動作一頓,慢慢放緩力道,拿著小鑷子輕輕將他皮肉裡的小砂石,盡數清理出來,抹上藥,纏了幾圈繃帶。
“行了,三天別碰水。”
江向陽眼淚汪汪的。
也不知道是疼的,還是汗水浸濕的,一抬頭,時不悔對上他這副模樣,愣了一下。
——好像他早上回來碰見的流浪狗。
但面對人家這個慘兮兮的樣子,都慘成這樣了,還說像狗,會不會有點不太好?
時不悔的良心,被小小譴責了一下,清咳一聲,扭過頭去開始收拾桌面。
“那個。”時不悔指了指餐桌上幾個包子,“給你帶的。”
“謝謝啊,上次住院的錢還沒轉你,給我整挺不好意思都。”江向陽拿起包子,啃了一口。
溫熱酥糖,瞬間在他口腔裡濺開……
甜的!
“我靠!哪家買的!”
江向陽三兩口啃完一個,一袋糖包消滅完,還意猶未盡的,整個眼睛看著時不悔閃閃放光。
像,太像了。
早上時不悔被纏煩了,買了幾個肉包丟在路邊,那隻小狗也是這麽仰著頭,一眨不眨,雙眼亮晶晶的看著他的。
時不悔視線一抬,江向陽腦袋上那個雞窩頭,一晃一晃……
更像了。
“東街。”
“東街?我靠可以啊,兄弟能處!”江向陽說著,掏出手機,“你算算,之前你那邊墊了多少,我轉你。”
“不用。”
時不悔拎著醫療箱,起身準備回房,江向陽連忙上前,一個跨步將人堵住。
人高馬大的站在人家跟前,陰影自上而下,挾裹出一片,“別介,哪能隨便佔朋友便宜的。”
江向陽嘿嘿一笑,那口大白牙實在晃人,
“不然以後,我萬一還有啥事兒了對吧,哪好意思再找你幫忙啊,是不是這個理。”
江子確實不喜歡欠人情,特別是朋友的人情。
就衝他剛才給自己包扎傷口,還有那些十多公裡開外捎來的糖包,這個朋友,交定了。
時不悔走一步,江向陽跟一步。
走一步,跟一步。
寸步不離的,大有一副你不答應我我就不走的強種趨勢。
實在拗不過,時不悔隨便報了個數:
“五千。”
“得勒!”
江某愉快撒開爪子,側身給人讓出一條道路,樂樂呵呵把帳轉了過去。
末了,還不忘誠摯發出邀請:
“老時,我晚上請你吃飯唄!”
時不悔被這稱呼驚得一愣,轉過頭來,對上江子笑開花的臉。
“你想吃啥,或者有啥忌口的不?我待會兒安排。”
時不悔收回視線,淡淡應了聲:“沒有,隨意。”
隨意就是同意!
等等……
不對。
這句話……怎這麽耳熟呢?
“怪就怪天氣——”
一陣電話鈴聲,打斷了江向陽思緒。
“像曾哭過的舊電影——”
屏幕上,是一個未知來電。
“請問是小江先生嗎?”
“你是?”
“孫鳳仙。”
江向陽眸色一凝,臉上笑意褪去。
“您現在有空嗎?要是方便的話,我想請您過來一趟……”
電話那頭,孫鳳仙的聲音很是焦急,夾帶些許哭腔。
“不急,您慢慢說。”
“我,我撞鬼了!花花現在也是昏迷不醒,小江先生,沒辦法了,我真的沒辦法了,我想送花花去醫院,可是出不去,根本出不去,求你,求你了,小江先生求你幫幫我們……”
“位置!”
“在……在……”
信號開始斷斷續續,江向陽喂了幾聲,那頭就掛了。
再回撥過去,已是空號。
江向陽趕緊點開直播後台,
【愛探險的江子】:大哥,孫鳳仙出事了。
對面幾乎是秒回。
【加班加到孟婆橋】:乾河新村。
江向陽怔了怔,緊接著,那頭又發過來一條信息。
【加班加到孟婆橋】:到了先別進去,門口等我。
【愛探險的江子】:收到。
來不及多想,江向陽揣好手機,迅速從衣櫃裡翻出一套T恤換上,飛快拿上幾個便攜設備,拔腿就往外跑。
半道忽然想到什麽,走到門口又折返回來,衝著屋裡大喊:
“老時!晚上我有點事兒,可能要改天再請你吃飯了,不好意思啊!”
誰料,時不悔只是輕飄飄丟下一句:
“有空再說。”
從屋裡拿上衣物便匆匆進了浴室。
江向陽撓撓頭,莫名其妙的。
怎麽?他也在搶時間嗎?
第40章 濱江大廈(十)
乾河新村是一個典型的城中村, 江向陽站在村口,鱗次櫛比的房屋並排著。
明明只有一牆之隔,卻跟外面的高樓大廈形成了一個鮮明對比, 仿回一道天然屏障, 將裡面建築牢牢鎖住, 非常壓抑。
裡頭跟座空城似的,沒有晨練大爺,也沒廣場舞大媽,安安靜靜,跟百花小區簡直是兩個極端。
江向陽在外面蹲著,陽光照在身上, 卻感受不到一絲暖意, 像是隔了層冰。
本來還想找個人問問小區情況, 可等了半天, 愣是不見一個人影。
過了會兒, 前面走來一個老太, 江向陽趕緊上前。
“大娘,出去啊?”
百試不爽的笑臉生涯, 今天, 慘遭滑鐵盧。
老太佝僂著背, 手上挎了個菜籃,髒兮兮的格子布罩在上頭,幾株蘿卜葉露在框外。
瞧見是生面孔, 老太沒有吭聲,擺擺手,走了。
江向陽莫名其妙的摸摸臉,啥情況?
對面, 又走來一個大爺,手上杵著一根一體式,攤開就能當椅子坐的那種拐杖,看模樣,像是出來散步的。
江子又笑嘻嘻的,湊上去跟人搭話:
“大爺,出去鍛煉身體呢?”
跟剛才老太一樣,大爺只是抬頭看了一眼,便繞開走了,不帶搭一句腔的。
江向陽撓撓頭,奇了怪了。
怎麽一個兩個的,都跟見了瘟神一樣,生怕走慢一步被自己纏上。
“轟隆隆——”
“轟隆隆——”
一個小孩哥滾著鐵圈,朝村口這邊小跑過來,江向陽見狀,趕緊上前攔住。
這次倒好,還沒張嘴,只見人家手上鐵圈啪嗒一聲落地,撇撇嘴,吸溜吸溜鼻子,一副馬上要開哭的架勢,江向陽尷尬的趕緊給人讓路。
不兒,就是個睡眠不足,威力有這麽大嗎?
江向陽掏出手機,打開前置攝像頭照了又照,不信邪的閃了幾張自拍,鬱悶至極。
人生滑鐵盧,還能一滑滑三次的?
時不悔一下車,就看見這麽個詭異場景。
江向陽拿著自拍,像素級放大,整得都跟閱兵儀式一樣,表情嚴肅,每條紋、每道溝,只要能在臉上看見的瑕疵,統統扒開放大p三遍。
“你大早上的……”發什麽神經。
江向陽抬頭,一臉苦大仇深的指著p圖軟件,
“大哥,美顏過的,跟本人差別大不大。”
時不悔掃了眼,“不大。”
“你再仔細看看呢?”
亮閃閃的手機屏幕,只差懟到人家眼前。
時不悔語氣無奈,“真不大。”
“沒騙我?”
時不悔無語了。
江向陽的腦回路不正常,他是知道的,但不正常到次次有新招,他是第一天見識到。
於是,耐著性子哄了一句:
“沒騙你,真一模一樣。”
江子把手機一收,高興了。
“那就不是我的問題,大哥我跟你講,這兒的人,腦子有毛病。”
說著,江向陽還用手指了指太陽穴。
時不悔側眸,表情很是微妙。
“真的我跟你講,絕對有問題,剛剛我跟三個人搭腔,沒一個搭理我的。”
“可能人家嫌煩吧。”時不悔說完,抬腿邁進大門。
江向陽追在大哥身後,嘴裡逼逼叨叨逼逼叨叨:
“我靠我跟你說,就衝你這句嫌煩,哥們兒以後包不可能給你熟人價打折的,本來還想著咱們長久合作,給你個八八折是吧,來日方長,我跟你講,這次尾款我要十一萬!多加的一萬,給我當精神損失費!兄弟跟你出生入死,任勞任怨,結果倒好,你小子一句嫌煩,我還……我勒個天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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