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奇,太稀奇了。
“喜歡這款?別說,我們樂隊還真有這掛的,改天介紹你們認識認識,吃個飯?”
時不悔周身氣壓越來越低。
“行行行,給你給你。”男人嬉皮笑臉地從兜裡摸出幾張黃符紙,“這五張,你要的,另外兩張,招罡符,哥們兒大方,多送的,甭客氣。”
“砰。”
時不悔頭也不回,轉身下車。
男人wink到半道的右眼,跳了跳,盯著窗外毫不留情的背影,咬牙切齒,
“老子欠你的。”
江向陽過來時,瞧見時不悔狀態有些不大對勁,趕緊扭頭看了看那邊揚塵而去的大G,隨口問了句:
“你朋友?”
“不是。”
江向陽立馬閉嘴,識趣換了個話題,“那咱啥時候開始?”
“現在。”
時不悔將背包放下,攤開在地,分別取出筆、墨、紙、硯四樣東西。
那個紙,江向陽看著有些眼熟,很像僵屍電影裡邊,道士拍僵屍腦門兒上,就能讓它一動不動的那種。
不過上面,已經畫滿了符文,他隻認識頂頭一個“赦”字。
“大哥,你準備工作可以啊,這符有多的不?我拿一張回去貼門上保平安唄。”
玩笑一出口,誰料時不悔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
“鬼煞符,你要?”
江向陽連忙擺擺手,“不要了不要了。”
這名字,一聽就不是啥吉祥物。
別平安沒保著,再給招點啥東西來。
很不巧,這玩意兒,還真就是招鬼的。
時不悔在地上畫了五個圈,把其中五張符紙交給他,
“五個圈裡分別放一張,一定要對準正西方。”
江向陽接過,老老實實掏出手機指南針,圍著小圓轉了一圈,找到西方位置,規矩擺好。
準備工作很快,時不悔用黑線在陣外繞了一周,五個小石塊分別充當陣角,陣中位置,畫了一個菱形陣眼。
江向陽見過,之前在南河村祠堂,大哥畫的就是這種圖案。
“大哥,待會兒招鬼的時候,方便我直個播嗎?”
“隨意。”
隨意就是同意,江向陽在旁輕車熟路的架好機位,如期開啟直播。
“朋友們!看看,我身後這是哪兒!”
這次,江子沒有拿著手機瞎轉了,怕待會兒要過去幫忙,舉著手機礙事,今晚直接上了個三腳架,固定機位開播。
鏡頭中,他站在畫幅左上角,時不悔在畫面右下角,中間一大片江景,都是江向陽特地留出來,好讓觀眾辨識。
“晨間新聞大家看了嗎,兩名男子離奇死在江中,短短一個月,接連發生七起命案,而他們死的位置,都在我身後的嘉江大橋底下。”
“連續發生七次的巧合?朋友們,你們想知道,他們到底是怎麽死的嗎?又或者,他們為什麽而死,背後究竟發生了什麽。”
“今晚,江子將帶你們看一場酣暢淋漓的——招鬼儀式。”
一個響指打起,“準備好了嗎兄弟們,準備好的在彈幕上扣個1啊,扣1大吉大利,扣1百邪不侵。”
“沒點關注的朋友們動動發財小手,咱們今晚,只看不接,百無禁忌啊!”說著,江向陽隔空指了指左上角,笑容洋溢。
畫面裡,主播還是一如既往的陽光開朗,如果忽視直播題材的話。
現在觀眾點出來的“小心心”,全是小阿飄樣式的,看著要多詭異有多詭異。
可一套開場白下來,直播瞬間湧入三十萬觀眾,禮物跟不要錢一樣,瘋了似的刷屏。關注更是,一個接一個的燈牌亮起,粉絲量直衝百萬。
“朋友們,別激動,馬上,馬上咱們特邀嘉賓就要開始秀操作了。”
隨鏡頭對焦,時不悔站在陣眼東南方向,垂著眸,嘴裡不斷低吟咒語。
霎時間,江邊狂風大作,江向陽趕緊扶了扶腳架,眯著眼,往那邊瞧去。
暗綠色淡光,自起陣人周邊升起,隨其念詞越來越快,他額前那朵金色蓮印,變得愈發清晰。
一黑一白兩道人影,出現在了陣法中央。
手執腳鐐手銬索命鉤,哭喪棒平舉左右,一人凶神惡煞,一人喜笑顏開。
他們帽子上,一為一見生財,二為天下太平。
周遭陰氣聚凝,時不悔狹長的鳳眸中,漸漸泛起幽光,不怒自威。
黑白無常畢恭畢敬朝他行了一禮:
“大人。”
“我今在此查案,需問些舊事,你二人即刻去搜,方圓十裡內孤魂、野鬼,沒入陰籍的滯留魂,哪怕是躲了百年的殘魄,一並給我拘來。”
他一頓,視線掃過平靜的江面,語氣間添了幾分厲色:“包括江倀。”
“莫管他們願不願意,是哭是鬧,半個時辰後,我要在此地見齊,若誤了時辰。”只見他掃了一眼二差,神情漠然,“自行領罰。”
“是。”
哭喪棒起,二鬼一揮,驟然陰風席卷。
在江向陽眼中,黑白無常是原地消失的,根本沒有一點征兆,風一刮,人就沒了。
直播間裡,瞬間沸騰。
【AAA孟婆湯代購】:我,我去,真是七爺八爺???
【我不聽大悲咒】:我靠了,我靠我靠!
【日遊神的狗】:不兒,江倀?!江倀都能被薅上來問話,我去,我知道他是誰了。
【陰曹小北不吃香菜】:我……我好像也知道了……
【A-勾魂代抓】:那位大人真去陽間了?我草……怪不得我今天去核算績效的時候,辦公室沒人。
【枉死城第一深情】:判官司不是放假嗎?你核啥績效,卷我?
彈上來的幾條最新彈幕,江向陽看完愣了一下。
怎麽搞得跟熟人相認一樣?!
【阿姨壓不了】:誰啊?
【性感蟑螂在線求偶】:我去,活見鬼了,那倆真是黑白無常?!
【八十歲老太帶線單殺】:那男的到底誰啊,我沒記錯的話,黑白無常是陰差吧?他為啥連陰差都能使喚,到底誰去扒一扒,真的很好奇啊!
【媽咪媽咪哄】:我去我去!
江向陽立即咳嗽一聲,趕緊製止:
“兄弟們,今天請來的特邀嘉賓加班哥呢,其實真實身份是玄門大拿,很厲害,很牛啤,但人家常年住在深山老林裡邊,與世隔絕的,不想跟外界有接觸。”
“所以,朋友們,咱們在直播間看看就成了,不要涉及私下,萬一給人家專業人士造成困擾就不好了。”
“文明看播啊,切勿過度關注。”
可直播間裡的那些吃瓜觀眾,哪聽啊。
追星的、混圈的,紛紛掏出看家本領,各種情報組一時之間拔地而起,可地府公務員這玩意兒,是他們想扒就能扒的嗎。
最先看破的那幾人笑了,一副我不說話,就看你們瞎折騰的模樣。
一陣霧氣自江面升起,鬼嘯聲嗚嗚咽咽,江向陽又咳了一聲,趁機拽回話題:
“你們看,有東西出來了!”
話音未落,江面上開始慢慢浮起人頭。
一個、兩個、三個……
他們灰青色的面孔上皆是死寂,眼球爆出,直勾勾盯著岸上,沒有任何動作。
黑無常揮動鎖鏈,“啪——”
為首鬼物吃痛,翻在江水之上苦苦哀求,隨白無常的出現,哭喪棒狠厲一抽,越來越多的鬼物湧出水面。
在二差驅使下,它們排成一個縱隊,井然有序飄上堤壩。
隊伍最後方,那個東西出來了。
江向陽呼吸一滯。
只見它渾身青黑,頸上長著兩片鰓狀物,似魚又非魚,從上到下布滿鱗片,長手長腳的,懸空站於江面很是駭人,自始至終,那東西的視線……
一直鎖定在自己身上。
他認得,是那天要索他命的水鬼!
“大人。”白無常上前一步,指尖撚著鎖鏈末端,恭敬複命,“這方圓十裡的孤魂、野鬼、滯魄,凡鬼識未散者,已盡數拘來,共計三百八十七魂,無一漏余。”
陰風呼嘯,慘白月光下時不悔睥睨眾鬼,在隊伍中一一審過,群鬼皆噤聲發抖。
而他的目光,卻停在了末尾處。
黑無常見狀,將手中索鉤一抓,江倀身上鱗片瞬間被剜出幾道血痕,重重摔在最前方空地上,黑色粘液混雜著血沫,場面觸目驚心。
群鬼抖得更厲害了,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時不悔走到江倀面前,細碎的痛苦呻吟從它齒間溢出。
“大人,我從未濫殺無辜啊大人!”
江倀的聲音很嘶啞,似牛叫,又似犀鳴。
時不悔沒有說話,可它,卻看見了判官身後的江向陽。
“我不知道他是……他是……”江倀撲通一下栽倒在地,連連磕頭,“看在我還差五十年修行的份上,求大人網開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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