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窮那會兒,兩個人上街碰運氣,學人家去菜市場撿點白菜葉回來煮,結果路過紅綠燈時,正好有一輛運鈔車經過,江向陽就多看了幾眼,就這幾眼的功夫,胖大海立馬打住:
“兄弟,我跟你講,人窮志不窮,那錢不是咱的,可別動歪心思。”
他不懂,他不理解。
到底什麽樣的腦子,不對,應該說,到底什麽樣的認知,才會覺得他江向陽能有搶銀行的膽子。
揣好手機,也許,大概,胖大海怕他窮瘋了,想不開吧。
到醫院時,胖大海早就在護士站,跟幾個小姑娘談笑風生起來了,舉手投足間,那叫一個如沐春風。
別看人家長著200斤噸位,可那口才,真沒幾個人能趕得上,只要他想,樹上麻雀都能被哄下來拔兩根毛再走的程度。
實習護士被逗得咯咯直笑,胖大海一瞟,正好瞧見站在門口,朝這邊看戲的江子。
立馬抬手招呼:“這兒呢。”
末了,還不忘跟人家小姑娘say個goodbye,
“我兄弟來了,我先過去了啊,待會兒有空的話,請你們吃個飯?”
小姑娘笑得搖顫,胖大海理了理領口,步履穩健的朝這邊走過來,看著人模狗樣的,可結果正經不到三秒,一手薅過來,
“趕緊說,你小子發的什麽財。”
江向陽拍開脖子上的手,淡定一句:“死人財。”
“啥玩意兒?”
胖大海音量陡然拔高,走廊裡幾個拎著保溫桶的家屬,紛紛側目,連護士站的小姑娘們,也頻頻投來視線。
“這是醫院兄弟,要安靜。”典型的看熱鬧不嫌事大,江向陽揣著手,就這麽好笑的看著他。
胖大海瞪了他一眼,尷尬的朝周圍擺擺手,一把將人拽到樓道裡邊,
“麻溜的,我媳婦兒還在家等著我呢,趕緊說。”
“字簽了嗎?”
“簽了,你小子千年王八萬年龜,死不了。”
江向陽從包裡摸出包煙,抖了抖,丟了根過去,
“這事兒吧,說來話長。”
“那就長話短說。”
在胖大海要吃人的眼神中,江向陽簡要提了幾嘴,從女二校到濱江大廈,不過,隱去了一些細枝末節。
比如,時不悔的真實身份,又比如,常人無法理解的投生門。
只是模糊概括成了“相關人士”“專業術法”。
玄門大拿找他合作,引一次鬼淨賺十萬分成,可光光就這些玄乎片段,聽得胖大海瞠目結舌,眼睛瞪得老大,連嘴裡的煙都掉了好幾次,一臉的不可置信。
半天才緩過勁來,冒出一句:
“我靠,你小子可注意點安全,這事兒搞不好,要折壽。”
“折就折唄,總比窮死好,沒錢拿命有屁用。”
“沒命你拿錢有屁用!”
胖大海痛心疾首,自己兄弟,真就他大爺的掉錢眼裡,拔出來嘍?
江向陽不以為然的聳聳肩,踩熄煙蒂,
“走了,哥們兒請你吃飯。”
胖大海還想說話,“走了走了,攏共早上就吃了倆包子,餓死你爹了。”
生拉硬拽著,江向陽才把自家兄弟拖出醫院大樓,就近找了家小飯館,炒了幾個家常菜。
“江子,我還是得提醒你,注意點,最近不太平,連雲家那邊都有動靜了。”
胖大海語重心長,而江向陽的關注點,卻在那個雲家上頭。
以前總聽胖大海提起雲家雲家的,可具體人家是幹啥的,他還真沒問過。
“大海,那個雲家,到底是啥東西?不會是你們玄門界的啥暗殺組織吧?”
“我靠!雲家你都不知道?”
嚴格意義上來說,胖大海不算玄門中人,以前聽他要拜師,樂樂呵呵拎了一箱水果啊牛奶的上深山老林,結果回來就被騙五百,從此再沒提過入道。
只是架不住人家對這方面感興趣,當這麽多年的室友,江向陽聽他念叨多了,自然耳濡目染。
但這個雲家……
江向陽老老實實的搖搖頭,他還真不知道。
“雲飛卿知道不?219局!”
江向陽又搖搖腦袋,很明顯,他還是不知道。
“北山鬧蛟,謝村鬧僵知道不?”
江向陽繼續搖頭,一臉茫然。
“雲瑕樓知道不!”
江向陽點頭,這個他知道了。
“雲家旗下產業。”
啥玩意兒?!
“那個一頓飯五萬打底的雲瑕樓?!”
胖大海滿臉欣慰,“你有錢都不一定進得去。”
這確實是實話。
江向陽以前也想進去嘗嘗鮮,結果到了門口,人家說是會員製酒樓,不接待外客,沒貴賓卡根本不讓進。
問貴賓卡怎麽辦吧,可人家,就這麽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一伸手,一句“先生請回吧”就打發了。
“大海,兄弟懂你為啥挖空心思想拜師了。”
如果拜個師,能跟天上撿錢似的,繼承這麽大一個產業,他也想。
胖大海白了江向陽一眼,“你以為是我想拜就能拜的?人家是家族製,懂不懂什麽叫家族。”
“玄門大家,正兒八經有傳承的,根本不可能收外姓徒弟好不好。”
“知不知道什麽是219局?我就這麽跟你說吧,有編制的神秘局,專門處理邪門怪事兒的,上一次出動他們,還是北山鬧蛟,懂不懂這個含金量!”
“還有雲飛卿,雲家老爺子,八十多歲了,現在還在219局坐鎮,只要有他在一天,Q市就出不了亂子,夠權威了吧。”
江向陽聽得雲裡霧裡的,什麽家族什麽鬧蛟,還有那個什麽什麽219局的,他一個頭兩個大,整得跟聽玄幻小說一樣。
胖大海還想繼續嘮,老板端著大肘子上來了,
“菜來嘍——”
“先吃先吃。”
江向陽連忙遞了雙筷子過去,試圖堵住對面滔滔不絕的嘴。
可人家,啃肘子的功夫,還不忘來個結束語:
“所以啊,連雲家都出來收拾邪物了,這段時間,你小子當心點。”
“知道了知道了,有事兒我肯定滴滴你。”
胖大海這才收聲,專心致志乾起飯。
要了幾瓶冰啤,兩人開始閑聊起來。
一說起自己,胖大海唉聲歎氣的,無非又是他老丈人瞧不起這個女婿,催著他買房的破事兒,江向陽也沒談過戀愛,更甭提見家長這一步了,只能有一搭沒一搭的寬慰幾句。
一頓飯,兩人從下午吃到晚上。
“滴滴。”
手機在桌上震動了一下。
江向陽剛劃開鎖屏,上頭,大哥的消息彈了出來。
【我這邊處理完了,馬上過去。——加班加到孟婆橋】
江向陽看了眼時間,快速敲字,回復道:
【好,我現在打車過來。——愛探險的江子】
“大海,我那邊還有點事兒,先溜了,你慢慢吃。”江向陽站起身招呼一聲,“老板,結帳。”
“成,路上慢點啊,注意安全,有事兒跟兄弟打電話。”
江向陽應了聲,著急忙慌的出門打車,直奔嘉江大橋。
江邊,一輛黑色大G,慢悠悠熄了火。
“今天謝了。”
男人剛開口,副駕位上的人兒,淡淡伸出手,毫不客氣的:
“符。”
男人樂了,趴在方向盤上,一副玩世不恭的姿態,語氣輕佻:
“今早老頭兒跟我講的時候,我還不信,堂堂判官大人,不至於吧?”
時不悔懶得虛與,身前伸出的手,紋絲不動,態度很明確,報酬。
只見駕駛位上的那人,啪一下挺身,衝著旁邊打了個哈欠,語調欠兒吧唧的:
“急什麽。”
說話間,男人懶散地抻了個腰,身上配飾叮叮當當的,他身上那件印滿小金標的無袖背心,時不悔怎麽看怎麽不順眼。
可人家滿意得很,對著車載鏡,開始不緊不慢抓起髮型,吊兒郎當的:
“又不是不給你,再坐會兒,陪我嘮嘮。”
時不悔蹙眉,神色有些不悅。
“我待會兒有演出的都不急,你急啥,不是說有同伴要過來嗎,等著,等我看看先。”
男人掏出摩絲,仔仔細細擺弄髮根,穩如老狗。
時不悔眉宇間蹙得越來越緊,遠處一輛出租車,緩緩停了下來,車門開了。
夜裡那抹金橘發色,煞是顯眼。
“他?”
看時不悔沒有反應,男人直接摁下車窗,對著外頭吹了一記響亮口哨。
“喲,哪兒找的小朋友?挺可愛的,品味不錯啊,介紹認識認識?”
江向陽抬頭,就見一個騷包公子哥兒,正對自己這邊……上下打量。
那眼神,賤嗖嗖的。
“雲、樞。”
男人一扭頭,對上時不悔忍無可忍的表情,頓時跟見了三清祖師來聽live house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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