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這就是最基本的職場素養吧,上班已經很煩了,同事間不必要的社交,更煩。
這群鬼各司其職,又各不打擾,很有涵養了。
江向陽在門口蹲了一會兒,看見他們進去都是隨便找個位置坐下,沒有交流,沒有寒暄,每個人臉上都是一副怎麽死也死不去的疲憊樣,太慘了。
於是,拽著大哥,也一道進去。
結果前腳剛踏進大門,後腳領導鬼立馬劈頭蓋臉罵來:
“你們倆哪個部門的!說了不準遲到不準遲到,強調了多少遍要有時間觀念,要有時間觀念,你們自己看看,遲到了多少!一分三十秒,足足90秒!人力部的,給他倆記上,今天算遲到啊扣半天工資,下不為例。”
“好了來,今天咱們的會議主題是……”
領導鬼轉身打開了PPT,江向陽剛坐下,一個西裝革履,又眼底青黑的人事鬼,給二人遞上來一張會議遲到記錄表。
江向陽看了看上面內容,一個頭兩個大,於是把紙張往旁邊一放。
“我一會兒填,一會兒肯定填,先開會啊咱先開會。”
笑得誠懇,然而人家壓根不買帳,就這麽盯著他,態度很明確,現在填,必須現在填。
江向陽硬著頭皮,接過筆,表面上還是笑嘻嘻的,實則一低頭,立馬小聲朝大哥求救:
“怎填啊大哥,部門名字寫啥啊!”
要不說人家是大哥呢。
大哥就是大哥,渾身上下的心眼子,全寫滿了雞賊。
只見人家氣定神閑的,抬筆就寫了個“售後部——蔡小波”,絲毫不帶猶豫的。
江向陽立馬懂水,拔開筆蓋開始在“部門”那欄填下“設計部”三個字。
怎麽說人在乾壞事的時候,永遠不會嫌累呢,江向陽不僅填了,還特意備注了個,“橋梁顧問,左彪西,月薪十萬”。
人事鬼面無表情的收回記錄表,扭頭回第一排去了,江向陽一手舉著手機直播,另隻手撐起來,跟掩耳盜鈴似的捂著嘴,小聲衝旁邊搭話:
“大哥,你說他們這兒有沒有食堂超市啥的,咱們一會兒去看看唄,我餓了。”
結果話都沒說完,領導鬼一個水瓶砸下來,直接點名批評:
“人力部的,再給他倆記一筆!擾亂會議紀律,扣半天工資!”
江向陽閉嘴了,不講話了。
“還有,開會期間玩手機,還敢這麽光明正大的舉起來,再扣半天!”
“我再強調一遍,咱們集團的企業文化是紀律、創新、科技,什麽排在前?紀律!沒有紀律還怎麽聽指揮、佔市場!在這裡,我要提出嚴厲批評,希望大家引以為戒。”
“好了,繼續我們剛才說的方案……”
領導鬼指著PPT,繼續開始介紹起項目內容。
時不悔默不作聲的,從包裡摸出一塊巧克力,塞到他手裡。
“先墊墊。”
江向陽感動得那叫一個眼淚汪汪,三兩下剝開就扔嘴裡了,倍兒甜。
時不悔又在面前的會議記錄紙上,寫下一句:
“一會兒出去吃,我請你。”
江子這下更感動了,要不是怕領導鬼再發飆,此時此刻,他絕對能撲通一下跪倒,高唱十八遍“世上只有大哥好”,當然,也只是想想罷了,這老鬼,比他實習公司的周扒皮還扒皮。
江向陽用了張紙蓋住手機,偷偷立起來,只露出一個攝像頭正對會議現場,罵不能白挨,直播必須得接著播。
領導鬼陸陸續續講了起碼有幾十分鍾,聽得江子那是一個昏昏欲睡,腦袋瓜子一個勁的往下點。
那老鬼像是講激動了,突然站起來,兩手“啪”一下拍桌子上,給江子嚇一激靈,趕緊坐正。
“上面說的,需要各部門持續跟進。下面,向大家宣告一個好消息。”
領導鬼清清嗓子,講話講到一半,跑去端茶杯,搞起戰術性喝茶那一套。
賊溜溜的小眼睛不停往下瞟,看誰敢在太歲頭上開小差。
很滿意,大夥兒都仰著腦袋,等他後續發言,領導鬼非常滿意,茶杯一放,慷慨激昂的宣布:
“咱們集團中標了,正式承接某大型工程的設計工作!”
“上面領導啊,對我們非常重視,請各部門,特別是設計部的,一定要用心用心再用心,好了,散會。”
會場內的社畜鬼,一聽散會,立馬烏央烏央的往門口擠,怎麽來就怎麽回,速度之快。
江向陽居然在一群鬼的臉上,看出了表情變化。
從想死,到想逃,到最後的想開。
江向陽跟在鬼群最後方,很禮貌的跟著排隊,結果人還沒出會場呢,領導鬼又在後面開始逮典型了。
很不幸,逮的還是江向陽。
“那個黃頭髮的!對,就你!咱們企業不允許搞奇裝異服,染這些稀奇古怪的頭髮顏色,到底是哪個部門的,人力部,拿表格過來我看看。”
此時此刻,領導鬼給江子的感覺很熟悉,非常熟悉。
十分像學生時期,因為染發追了他八條街的教導主任。
這語氣,這姿勢,簡直一模一樣!
還守個錘子禮貌,江向陽當機立斷,拉起大哥的手,頭也不回扎進鬼堆裡。
現在的他,比誰都擠的猛。
他有預感,很強烈的預感……
如果現在再不跑,那癟犢子的老鬼,絕對會把自己拉回去,當場剃頭!
第34章 濱江大廈(四)
二人剛跑出來, 江向陽氣口都還沒喘勻,指著會議室罵罵咧咧:
“靠!那鬼有病吧!”
可回頭一看,裡面早已是人去樓空, 布局空蕩, 連盞燈都沒有剩下。
“是不太正常。”時不悔低頭整理整理外套。
江向陽癱靠在牆上, 從進這棟大樓開始,遇到的種種,他總覺得有點不大對勁。
“你說,他們是不是少了點啥步驟?”
這幫鬼給他的感覺,太反常了。
江向陽不確定的又過頭去,空蕩蕩的會議室裡, 還是什麽也沒有。
“怎麽。”時不悔抱著手, 斜靠在牆上, 勾唇調侃, “沒被追, 你不適應了?”
“是有點。”
正常情況下, 剛剛這麽一屋子的鬼,不應該要全員黑化, 齜牙啊咧嘴啊張牙舞爪啥的嗎?然後在各種限制級畫面裡, 他跟大哥被追得上躥下跳, 吱哇亂叫,這才對味。
結果這幫鬼,要死不活的, 實在讓人匪夷所思。
“大哥,鬼是不是分品種的?”
時不悔挑眉,“怎麽說?”
“你看啊,之前咱們在南河村是吧, 那一家子男女老少的,上來就追著咱三裡地,恨不得生吞活剝的對吧。”
“你再看在現在,就剛剛,威脅最大的就是那個要給我剃頭的,其他鬼完全當看不見啊我靠,而且他們眼裡,你發現沒有,全是那種平靜等死的擺爛感。”
“我估摸著,要是咱倆剛剛,真把脖子伸它們跟前,絕對,連啃都不帶樂意啃的。”
在江向陽一整本經,又胡說八道的分析中,時不悔笑著搖搖頭,轉身一句“走了”,江子立馬跟上。
兩人在23樓晃悠了半天,結果走來走去,繞了半天,他們驚奇發現
——整層樓就造了這麽一間辦公室。
“靠,有錢沒處燒是不是,那麽大一層樓,就建一間!一間!”
“我真服了,該的!倒閉活該!他大爺的,有錢是讓他們這幫癟孫這麽花的嗎!啊?當初哥們兒來這投簡歷,還花三塊錢打印了個彩的,靠。”
在小江喋喋不休,瘋狂批判萬惡資本的罪行中,大哥突然拽了他一下。
只見時不悔舉起食指,作了個噤聲手勢,該死的默契讓江向陽立馬會意。
兩人躲在逃生間拐角的陰影裡,一動不動。
底下傳來兩道清晰腳步聲,隨之而來的手電光線,從扶梯夾縫裡投射上來,一直晃。
“誒?奇了怪了,我剛才明明聽見有人在說話,還是個男人的聲音。”
“別男人女人的了,大晚上你也不嫌瘮得慌,趕緊,咱們查完這一圈就往回撤了。”
“陳哥,前天我聽剛子說,他值夜的時候查到25樓,有個女人在哭,真的假的?有這麽邪門?”
“東子我跟你講,有些東西晚上不能說知道不,怕啥來啥,25不是啥乾淨地兒,你小子當心一會兒查著查著,一扭頭啊……一個女人就站你身後。”
“靠靠靠,陳哥別講了別講了,大晚上的,怪瘮人哩。”
兩個保安搓著胳膊從拐角經過,倆人體型一胖一瘦,身上鑰匙丁零當啷的,絲毫沒有注意到陰影裡的二人。
25樓?
江向陽側頭跟大哥對視一眼。
巧了,奇怪的默契又增加了,就是這麽不謀而合。
二人蹲了一會兒,掐準時間從另一側上樓,偷偷摸摸蹲在25樓的窗台底下,正好月光從外面打下來,跟地面形成一道陰影夾角,天然的視覺盲區藏兩個人綽綽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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