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每路過一間屋子,他們就會停留一秒,舉起手電筒很隨意的照照門,又快速換下一間屋子,效率很高。
但江向陽發現,他們在最後一間屋子前,站了許久。
胖保安拽起那道門上的鐵鎖,反反覆複檢查好幾次,確認完全沒問題才離開,繼續爬樓往上巡查去了。
剛剛保安停留的次數,江向陽留心過,一共六次,最後一個屋子,正好是樓道盡頭的那間。
保安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兩個人直奔目標。
門鎖很新,明顯是近期才換的,拿在手裡隱隱間,還能嗅到一股剛拆封的乾燥劑味。
江向陽輕輕晃了兩下,門鎖紋絲不動。
瞧見旁邊有室內窗,江向陽心下衡量片刻,已有定奪。
只見他果斷放棄破門,直接扶著牆壁一路摸尋過去,硬撬門鎖風險太大,搞不好再把剛走的保安招惹下來。
他不敢冒這個險。
江向陽扣著窗戶縫,整個人快趴到牆壁上了,隻用指尖發力,真的很難找到著力點。額上汗珠一滴接一滴的淌,也不知道是緊張還是樓道太熱給悶的。
江向陽滿臉漲紅,還在這邊摸索怎麽用陰力使勁呢,只聽那頭微弱的一聲“啪嗒”
——鎖開了。
大哥非常風輕雲淡的,把手裡枯木枝一扔,起身拍拍灰。
我靠?
木枝還能撬鎖?
江向陽服了,徹底服了。
抹了把臉上汗,默默豎起大拇指,嘴型做了倆字:
“牛啤。”
二人進門,迅速環視一圈周遭布局。
屋內陳設非常簡單,幾個大書櫃立在牆邊,中間擺了張圓木桌,江向陽上手摸了摸,謔,還是沉木的。
這顏色這光澤,嘖,不是領導都坐不上去。
桌子的造型很複古,很像以前看的諜戰片裡邊,藏有暗格啊暗箱啥的那種,特像。
江向陽圍著桌子慢慢開始摸索,側著身,耳朵緊緊貼在桌面上,不放過一絲一毫。
時不悔的視線,卻停在了旁邊的書櫃上。
牛皮文件袋很雜亂的堆在一起,幾乎壘成一座小山,少說有近千份,可封皮上,全都只有一個“K”樣字母。
時不悔隨便抽出兩份,拿在手裡,細細觀察下封皮顏色有些不對。
又抽了幾份,還是不對。
剛準備從底下再翻翻時,突然,他的小拇指觸碰到了一樣東西。
一個黑色小盒子,掩埋在數千份文件底下。
“大哥!”
江向陽那邊也有發現了。
時不悔趕緊拿上盒子,應聲過去。
只見三個保險櫃,明晃晃立在桌肚底下。
得虧剛才江子不信邪,桌外徑跟內徑他都挨個敲了一遍,聽見的回聲完全不一樣,明顯內徑裡邊更空,絕對有東西的那種空,東碰碰西摸摸的,還真給他摁到了機關。
整張桌子已經被挖空了,空間很大,起碼有一平米左右,成年人如果稍微蜷蜷腿,躺進去都完全夠。
可裡頭,就放了三個保險櫃。
兩人一時誰也沒有動作,他們很清楚,能放在這種地方的保險櫃,不可能是什麽善茬。
起碼,不是他們現在,願意去碰的不確定因素。
時不悔拿出剛才發現的東西,晃一晃叮叮當當的,似乎有很多金屬物體在裡面碰撞。
一個小環扣搭在盒體上,沒有鎖眼,也沒有任何隱秘措施,輕輕一撥,盒蓋就彈開了。
裡邊放著一堆小銘牌,很小很小,乍一看跟狗牌差不多,但更加細長。
江向陽隨便拿起一個,銅的,似乎雕刻了什麽東西,借窗外月光一看,上邊有一串數字符號。
“K1-010711”
江向陽又拿起一個,還是一樣的符號,可數字變了。
“K1-040114”
接連換了好幾個,幾乎都是一模一樣的排列組合,K開頭,後面跟著一串數字,只不過有的是“K1”有的是“K2”。
“誰?什麽人在裡面!”
保安不知道什麽時候殺了一個回馬槍,高舉的手電光打在江向陽臉上,晃得他根本睜不開眼睛。
“走。”
時不悔拉上江向陽,兩人憑空消失在原地。
保安的尖叫聲從大樓裡傳來,而他們倆,已經站到了一樓大廳。
一輛出租車停在大廈門口,司機師傅估計盤算著交班時間,把車開到沒人的地方磨磨洋工。
見有人拉開車門,還給他嚇了一跳。
“二位,去哪兒?”
江向陽還驚魂未定,他剛剛真的以為自己要涼了,擅闖私人區域,進局高低都得關兩天。
時不悔看一眼身旁人,開口道:“小吃街。”
車子啟動了。
晚上的風很涼快,師傅關了外循空調,開了半邊窗戶。
自然風一吹,江向陽頭腦稍微清醒了一些,手裡攥著的東西,他才後知後覺感知到冰涼。
剛剛由於情況太過緊急,當時自己手裡抓的兩個銘牌,根本來不及放,礙於師傅在場,江向陽也沒聲張,默默將銘牌揣進兜裡。
濱江大廈臨近郊區,小吃街在市中心,中間隔著一條江,就算晚上沒啥車流量,可路程,實實在在也要開半個多小時,但勝在安靜。
如果說剛剛全靠腎上腺加持,現在放松下來,江向陽作為病人的特征,慢慢回歸上來。
時不悔看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不語的,臉色也有些不大好看,從包裡摸出一塊巧克力。
“要嗎?”
江向陽不喜歡麻煩別人,特別是隊友,他知道人家在關心自己,但就是不希望別人給出擔心的信號,索性大大方方接過,三兩下剝開扔嘴裡,樂呵呵的:
“謝了。”
車子飛馳,也不知道師傅想玩一把速度與激情還是怎的,夜路愣是讓他開出天路的感覺。
江向陽緊緊攥著車扶手,胃裡翻江倒海。
“師傅,要不咱慢點?”
車速果然慢下來了,但就是那個顛簸感吧,跟坐過山車一樣。
維持了起碼有五分多鍾,路況慢慢平穩下來後,司機師傅在路邊停了車。
“不好意思,你們稍等我一會兒啊。”
說完,師傅解開安全帶,下車點了根煙,衝著身後江面拜了兩拜,把煙立在地上,才轉身上車。
“師傅,這是有啥說法嗎?”
師傅很自然的重新啟動車子,也不避諱,大大方方跟江子嘮起來:
“你們沒注意吧,剛才咱們過的那截路,是嘉江大橋。”
又是橋。
二人對視一眼,師傅繼續說道:
“晚上在這裡出事的車多,白天在這裡開什麽事都沒有,新修的橋嘛,好走,可一到晚上,坑坑窪窪的,我點的那根啊,叫過路煙,買命的。”
第35章 濱江大廈(五)
江向陽一聽, 立馬來了興趣,趕忙從包裡摸出根煙,給司機師傅點上。
煙霧瞬間熏滿車廂, 時不悔不著痕跡地睨了江向陽一眼, 蹙眉。
師傅也上道, 客氣兩下便接了過來,叼著濾嘴,咂咂唇,
“以前我也不信,自從上回,我送個小夥子去江對岸的時候, 碰著了怪事兒, 人呐, 有時候還真得信信邪。”
“我送他過去, 因為急著回來交班嘛, 凌晨三點多了吧當時, 走的嘉江大橋,開著開著, 你們猜猜我撞見了啥。”
“啥?”
“鬼攔路。”
“我先跟你們講啊, 聽完晚上別害怕, 挺邪乎這事兒。”
江向陽本就前傾身子,扒拉在副駕位置的靠枕上頭,聞言馬上應聲附和起來:
“不會不會, 我跟我哥們兒就喜歡聽這些玄乎事兒,師傅您接著說接著說。”
“那時候不知道怎的,特困,困得不行, 眼皮抬都抬不起來,我當時就覺得不行,要停車,趕緊停車下去吹風,再開要出事兒。”
“正好當時沒上橋,我就想著把車往旁邊一停,下車點根煙,醒醒神。結果剛抽兩口,我去,你們是不知道。”
後座上的兩人,都聚精會神起來,聽師傅繼續講:
“我聽見有人在喊賣雞蛋!”
“荒郊野外的,哪有人大晚上跑這來賣雞蛋,你們想想,仔細琢磨琢磨。”
江向陽的直播間早斷了,現在白來的素材送上門,他怎可能放過,悄無聲息點了錄音鍵。
“我當時一抬頭,我就看見,橋上烏央烏央站的全是人,有賣雞蛋的賣花的,整得跟個小夜市一樣,中間堵滿了人,車子壓根過不去。”
“聽著吵,可仔細一看啊——那些人根本沒張嘴。”
“我心裡當時就覺得不妙了,中招,絕對是中招了,以前聽別人講過,晚上遇到這種,那是攔路鬼索命來了,底下又是江,早些年死的人不少,肯定是那些枉死鬼在抓替身。”
“煙我都不抽了,趕緊,趕緊上車,安全帶都沒拉,油門轟到底,直接一腳衝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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