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舌選手的貼臉攻擊,在黑衣選手面前,簡直就是不堪一擊!”
在江向陽的解說中,長舌女鬼的動作,果真在黑衣男眼裡形同虛設般,像是放慢百倍,接連攻擊數次,招招落空,連黑衣男的衣角都沒碰到。
“黑衣選手再次避開了長舌的出擊!快看快看,他從袖子裡邊掏出了什麽?會是他的獨家秘密武器嗎!”
一根黑線從黑衣男袖口中抖出,盤繞在他的指尖,靈動十足。
如果現在江向陽的注意力,稍微偏移那麽一點,絕對能認出這根熟得不能再熟的老夥計。
但江子現在,正全神貫注乾著他的轉播事業。
今晚能不能繼續穩坐同城榜首,就看接下來的戰況了。
“朋友們,戰況愈發激烈,即將進入白熱化階段——”
黑衣男手上的黑絲實在古怪,長舌女鬼停了動作,一時間不敢輕舉妄動。
長舌一改先前猛攻勢頭,出奇的安靜站在原地,視線不斷在黑衣男身上遊走,似乎在尋找什麽突破點。
“雙方是陷入僵局了嗎?長舌女鬼突然停下來,是要改變戰術了嗎!”
江向陽解說話音剛落,黑衣男出手了。
黑線從他指尖劃過,跟帶著定位一樣,像條遊蛇,靈巧攀上女鬼手腕。
長舌女鬼沒有見過這東西,本能伸長指甲迎戰。誰料,隨著她動作幅度變化,腕上黑線越收越緊。
隱隱間,女鬼身上的黑氣,在源源不斷往一處滲,似乎……那根黑線,正在吞噬著她的鬼氣。
長舌女鬼頓感不妙,迅速回頭。
大京祥在她髻上一顫一顫的,隨著鬼氣被越吸越多,長舌女鬼顯得有些身形不穩,忽明忽暗,從腳底開始蔓延。
“黑衣選手果然有點實力!秘密武器一亮出來,謔!局勢大轉!長舌選手引以為傲的利爪,此時已經被束縛住了,她該如何破局——是留了後手,還是……”
江向陽話都沒說完,站在外圍的鬼夫人,見女兒這般模樣,有些急了,嘴裡連連發出“哈”氣聲,不斷側目看向老鬼,而老鬼卻在他們那邊下了一道保護屏障,完全沒有要出手的跡象。
長舌女鬼身上的鬼氣,頃刻間已被抽離大半,幾乎耗光了她身上所有力氣,就這麽抬頭望著爹娘,連“哈”氣都顯得吃力無比,眼神逐漸變得渙散。
“我靠朋友們!這老鬼怕不是要賣閨女!見打不過,拿隊友祭天!”
江向陽一句話簡直如同鐵球掉進沸水裡,不光直播間裡,連現場氣氛,都變得詭異起來。
鬼夫人怒了,“哈”了一聲,甩開老鬼桎梏,揚手間——
祠堂內頓時狂風大作,幾盞懸掛在頂的燈籠,霎時“啪——”“啪——”“啪——”燭芯接二連三爆開。
燈滅了。
祠堂內陷入了黑暗中。
唯一的光源,是江向陽還在直播的手機屏幕。
偌大祠堂裡,那塊方形屏幕異常奪目,直播間的觀眾看熱鬧不嫌事大。
刷出的禮物層出不窮,還帶著音效,叮叮當當的;動畫更是精彩紛呈,整個屏幕花花綠綠,那是一個五顏六色。
四鬼能不能看見黑衣男不知道,反正一眼絕對能鎖定他。
跟行走的定位器還有什麽區別?
江向陽有些緊張,抬頭往四處不斷張望起來,周遭安靜得可怕,恐怕現在掉根針,都能聽見動靜。
“兄、兄弟們,現在咱們的現場出現了一點小意外……”
江向陽盡可能把聲音放低,他現在是真的想這燙手山芋關了,可彈幕上根本沒給他這個機會,刷屏的“要見鬼了,要見鬼了,好緊張”字樣,一條接一條。
更有甚者,直接揚言“主播別怕,你的頭七,就是我們的粉絲見面會”。
見什麽面啊!頭七你們見不到我的啊啊啊啊啊!
江向陽怒罵十八遍老鬼,心裡瘋狂叫囂。
可當下,他也不敢再出聲啊,這不給人,不對,給鬼當活靶子打嘛!
偏生不如他願,典型走夜路別講鬼,怕啥來啥。
就在江向陽將手機亮度調到最低,努力遮住光源的時候——
一隻手,就這麽水靈靈的,搭在了他肩上。
作者有話說:
第13章 南河村(四)
江向陽全身血液,瞬間逆流。心臟都不自覺地,空了一拍。
在黑暗中,借著微弱的屏幕光源,江向陽看到一隻手,從自己肩後,慢慢伸到了跟前……
呼吸不順暢了,一頓、一頓,胸腔仿佛提著一口大氣,愣是不敢喘一下。
那隻手,就這麽悄無聲息的,摁熄了自己屏幕。
等、等會兒!
摁熄自己屏幕?!
江向陽剛想轉頭,就聽見耳畔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別說話,把這個東西含嘴裡。”
那人說著,往他懷裡塞了一顆球狀物,不大,摸著冰冰涼涼的,像顆玻璃珠子。
江向陽有些猶豫,女二校能選擇無腦信任,那是走投無路了。可現在,遠遠沒到那步田地,況且這人到底是敵是友,尚還拿不清,萬一……
就在他躊躇間,視野范圍內,猛然出現了一雙繡花盆底鞋。
跟正常人走路前後交叉不一樣,這雙鞋半飄在空中,鞋頭始終保持在統一水平線上,沒有動,可距離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不斷朝自己靠近。
江向陽不再囉嗦,當機立斷將珠子塞進自己嘴裡。
眼睛警惕地盯著前方,舌苔卻在不聲不響中,迎了苦戰。
澀感在口腔裡崩炸開來,簡直比生吃一口豬肝還苦。
不,應該說,比單休還苦。
這股味道往腦門兒上猛衝,跟薄荷似的,入嘴即打通任督二脈,熏得人直想吐。
江向陽算是知道了什麽叫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幾欲作嘔,奈何面前的盆底鞋還在,且完全沒有一點要走的意思,只能苦命強撐著。
胃裡酸氣漸漸上湧,喉嚨被辣得如針扎刺,幾乎是本能的想嘔出去,但現在這情況,江向陽哪敢真吐,忙用雙手死死捂住嘴。
腔裡每反一次酸,就生生咽下去一回,隻盼著這玩意兒能真管點用。
鬼夫人就在他跟前立著,方才追尋而來的人氣,似乎被什麽東西給掩蓋住了,消失得無影無蹤。
約過了一刻鍾。
江向陽已經有點到極限了,腦仁兒開始發懵,霧氣縈繞在眼眶上、鼻尖裡,反正現在黑燈瞎火的,也沒人看得見他這幅窘樣,無所畏懼。
鬼夫人盤旋了會兒,見確實沒有異常,嘴裡“哈”了一聲,帶著鬼少爺轉身離去。
——活過來了活過來了!
江向陽長舒一口氣,松開手,張嘴就要吐。
見他動作,黑衣男連忙製止,情急之下直接上手一把捂住他嘴。
結果力道過大,就這一下子的衝勁,江向陽差點沒反應過來,連連往後退了好幾步,不知道腳後跟磕到了什麽東西,江向陽本能一抓——
“咚。”
黑衣男的身形本就不如江向陽高大,被這麽一帶,一聲悶響,兩人直溜溜的跌坐在地上。
“別動。”
微不可查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手,仍放在自己唇上。
四鬼也聽到了動靜,聞聲趕來。
跑得最快的是鬼少爺,反應非常迅速,一聽到聲音立馬調頭;隨後趕來是老鬼跟鬼夫人,鬼小姐因著被黑線纏繞的緣故,動作最為緩慢,卻也跟在家族的最後方。
鬼家族逐漸靠近,二人眼下只能維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
黑珠子的氣息隱隱透著一股子潮濕味,跟鬼氣相似,活人聞著衝鼻,可鬼物聞了,根本無法辨明方位,跟罩了一層紗似的。
四鬼圍著兩人不斷嗅聞著,江向陽甚至都能感覺到,自己脖頸後邊,若有若無的冰涼氣息在試探著。
江向陽一雙圓溜溜的狗狗眼,在夜裡亮晶晶的,一眨,一眨。
金橘色的三七分留得很短,沒過眉,只見他眉峰上挑,看著半趴在他懷裡的男人。
黑衣男此刻的瞳色,已然恢復正常,但對上江向陽視線的一刹那,率先移開目光。
二人距離靠得極近,彼此的呼吸聲,縈繞在對方耳畔起伏,溫熱的氣息掃過耳垂,江向陽覺得有些發癢,耳朵尖跟被點著了一般,有點燙,大有往上逐步蔓延的趨勢。
而他的手,還原封不動的扶在人家腰上。
實在有點過於曖昧了。
“哈——”
“哈。”
以二人為中心點,交流聲在他們周圍響起。
江向陽聽不懂鬼語,在他聽來,就是帶著不同語調的哈氣聲,有急有緩,有輕有重,但都是同一個音節。
黑衣男卻在黑暗中,悠悠抬起手,慢慢環住了江向陽的脖子。
江向陽雖然正經對象沒談過一個,平常連片都沒看完一部,但作為正常男人,怎麽可能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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