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黑衣男的後續動作,他耳朵上的灼燒感,越來越重。
黑衣男借著力,往前挪近幾寸,兩人幾乎是貼在了一起。
懷中人身上總攜著一股清冽的香氣,很熟悉的味道,他肯定,這味道自己絕對在哪兒聞到過,但一時半會兒的,還真想不起來。
這姿勢,本來不算濃鬱的香氣,現在就盤旋在自己鼻尖處,不斷撩撥,江向陽不由自主地滾了滾喉結。
黑衣男的小臂,從他肩部越過,垂在後背,用手指不斷摩擦著他的衣料。
江向陽瞳孔瞬間放大。
——不是吧!
我靠!
這哥們兒現在是在幹嘛!!!
四鬼不知道在商討什麽,音調愈發急促,像是起了爭執。
——大哥,你是把旁邊的鬼當助興嗎!啊???
江向陽不著痕跡地挺直後背,眼下有些坐立難安,心念大哥別壞事、千萬別壞事!
不怪江子想歪,主要現在黑衣男的動作,完完全全看起來,就是一個標準的投懷送抱。
“筆呢?”
黑衣男每戳一下,江向陽就動一下,好不容易在他後背上找到一塊能寫字的地方,見人半天沒反應,偏頭一瞧——
“大、大哥,你能離我稍微遠一點嗎?”
江向陽苦著臉,一說話,嘴裡黑氣就滋滋往外冒。
四鬼齊刷刷扭頭,幾乎在一瞬間,同時確定了目標。
黑衣男從江向陽身上彈起,甩出黑鞭,迅速應戰。
“筆呢!”
陡生變故,江向陽那點歪解迅速掰直,回歸正軌。索性珠子也不含了,吐在手裡攥著,張口就答:
“在包裡!”
“趕緊去拿!”
話音剛落,熟悉的咒語聲開始響起,暗綠色火光在黑暗中爍動,暈成一團光圈,小范圍內遊動。
江向陽趕忙從地上翻起來,連滾帶爬的。
現在祠堂內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他也沒法第一時間鎖定背包位置。
依照著記憶中,他從進門,就靠著供桌前的蒲團休息,背包應該離承重柱不遠。
找著那根柱子就好辦了。
兩手一抬,江向陽跟個瞎子一樣,步履蹣跚,伸手摸著慢慢往前挪。
作者有話說:
第14章 南河村(五)
腳下的地面仿佛消融在夜色裡,每一步,都宛如踩在了虛無之中。
前方黑沉沉的,沒有參照物、也沒有任何引路的標志,唯一的光亮,是斜後方黑衣男使用術法時,指尖燃起的幽光,可視范圍幾乎是一個小綠點。
手裡的設備不能用,這節骨眼下打開光源,必死無疑。
江向陽只能依著本能往前走。
“快!找到毛筆了丟給我!還有三個小時就要天亮了!”身後不斷傳來交纏打鬥聲,黑衣男逢了道空隙,催促道。
江向陽回頭看了一眼,時不時爍起的綠光仿佛在黑暗中唱著獨角戲,根本看不見戰況如何,不知道到底是大哥贏了上風,還是鬼物佔了鼇頭。
瞧著那抹綠光倒是沒有落了下風的架勢,丟得井然有序的,可如果再磨蹭,鬼物那邊有四個,就算黑衣男再能打,車輪戰耗下來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那幾隻老鬼明顯不是吃素的,先前光一隻長舌女鬼,就給他弄夠嗆,何況人家現在玩起了家族式作戰,搞不好,今天兩人都得交代在這兒。
江向陽把手中黑珠子攥得更緊了些,步伐加快,沿著左邊方向一路小跑。
他來時觀察過地貌,南河村祠堂是個很標準的四方形建築,四面牆圍繞著,承重柱在房間斜上方三分之一的位置,只要跟著牆壁一直走,在拐角處直線過來,就是承重柱。
他們纏鬥位置在大門方向,自己離火光越來越遠,證明方向是正確的。
江向陽摸著牆,慢慢往前走著,他不知道自己現在處於什麽位置,但如果根據最遠距離推算,祠堂長度大概在三十米左右,一米八三成年男性一步約六七十公分。
如果按照這麽算,自己走到拐角位置,往前走二十二步左右就是承重柱,如果沒有碰到,大可原路返回重新定位,極大程度上增加了效率,也有了容錯。
比漫無目的瞎摸亂竄快得多。
江向陽現在出奇的冷靜,思路異常清晰,開始有意控制著步伐間距,心裡默默測算起來,一步七十公分,每一步都是同等步幅的話,差不多四十步左右,就能摸到牆角。
那頭戰況愈發激烈,也不知道混雜了什麽武器,捕捉到幽火扔出去的同時,還帶著些許金屬碰撞的聲音。
“哈”聲越來越短促,老鬼恐怕沒在黑衣男手裡落著什麽好,不斷用氣聲催喝家人。夾雜叮叮當當的晃動,許是鬼夫人髻上金釵發出來的,不時還有摩擦地板的動靜。
江向陽數著數,數到四十三步時,摸到牆面銜接處的一刹那,大松一口氣。
是了,估摸的步數正正好,起碼到目前為止,這法子管用。
欣喜之余,江向陽抬頭,望了望那頭情況。
戰局紛繁複雜,四鬼一人還在交纏著,江向陽定了定心神,摸著棱角,慢慢挪正身體,隨站位調整抵靠牆角,不斷比對住自己脊背位置。
江向陽深呼一口氣,視線平移。
前方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見,但剛才的測算是拿準了的,現在只是需要自己保持往,直直往前走就行了,其他什麽都不用管。
江向陽試著往前邁了一步,遂半撐著身子,側轉回來。
目前手還能夠到牆面,從先前比對好的拐角出發,江向陽伸手往外延了兩掌距離。
線路沒歪。
江向陽回過身,繼續朝前走。
只是剛踏出五步不到的距離,身邊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類似於……
臥室牆上,新塑料袋,被人狠狠扯動的聲音。
很微小,卻又能在寂靜夜裡精準捕捉到,更何況還在精神高度集中狀態下,響動尤為明顯。
江向陽又往前走了兩步,隨著走動,塑料袋仍在持續作響,聲音由遠及近,就像繞在自己周遭似的。
等會兒……
荒郊野外的破祠堂裡,哪兒來的新塑料袋?
他可連帶的水瓶都不是塑料的!
以前在半夜刷到過一條帖子,上面說,鬼走路的聲音就是類似於塑料袋飄動的聲音……
江向陽停住了步子。
剛才,他清楚聽到了老鬼的聲音、鬼夫人金釵搖晃的動靜,連鬼小姐的輕微挪動聲都聽見了,那還有一個呢……
“你在找我嗎?”
打鬥停了。
詭異的寧靜,脊椎骨升出一股子涼意,緩緩攀上後頸。
江向陽顫著手,打開了手機電筒……
空洞眼眶,陡然出現在閃光燈下,詭異翻動起來。
那雙眼珠子,以不可思議的角度轉動,江向陽眼睜睜看著它上翻進眼瞼,一片白汙,內眼角滾落鮮血,順著鼻梁一路下淌。
它,在盯著自己,面無表情。
“我……”
靠字還未出口。
失重感驟然襲來,江向陽仿佛站在蹦極台上,沒有栓安全繩,被人硬生生推了下去,從萬米高空急速下墜,呼吸都被阻隔在了腔內。
血液頃刻間凝固。
天旋地轉的白光,猶如不可剝離的濃霧,從頭到腳,都在被一寸一寸的——蠶食殆盡。
看不見、也聽不見,置身於荒蕪之中。
寂靜,回歸了。
世間似乎,獨剩下自己。
沒有一點生機,連呼吸聲,也消失了。
白光逐漸黯淡,外圍的黑壓像隻巨手,肆意蹂躪光暈,不斷朝著中間擠壓。
慢慢的,白光匯聚成一個光點,收攏在外婆剛點燃的燭芯上。
昏暗房間裡,燭光搖曳形成一道光柱,打在外婆斑駁的臉上。乾癟的皮膚布滿皺紋,走一步,影子便拉出一條長長軌跡。
外婆舉著蠟燭的手,粗糙蒼老,蹣跚走到門邊,“嘎吱”一聲,門栓落好。
“陽陽,外婆待會兒要出去幫忙,你一個人乖乖在屋裡睡覺,曉得不。”
窗外嗩呐聲劃破整座小山村,江小陽縮在被子裡,露出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奶聲奶氣“嗯”了一聲。
床是挨著窗戶的,平常夜裡,外面只能聽見狗叫聲,現在那些和尚,不知道在屋外念著什麽,聽不懂,語速太快了,而且每念一句,就有咚咚咚的一陣沉悶敲擊。
敲得瘮人。
“外婆,我不想睡。”
“那不行。”
外婆虛掩著燭光走到床邊,往凳子上頭滴了兩滴蠟油。
“我跟你講,老怪婆從山上下來了,剛才到處在抓小孩,誰家十點還不睡的,晚上就會被她抓回深山老林,等你跑得沒力氣了一回頭,她啊……”
外婆話音一頓,將視線抬向了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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