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後邊,老宋也不知道怎的,就走到了一座學校面前,建築風格看著像上個世紀七八十年代的,就跟三線建設那會兒,廠區建的子弟學校一模一樣,小兄弟知道三線建設不?就是東北廠。”
江向陽聽入了迷,接道:“知道知道,三線廠嘛,以前我媽也在廠裡上班。”
“老宋當時還覺得奇怪,咱們Q城以前的廠子弟學校都拆差不多了,啥時候冒出來的這麽一個,他就掏手機拍了一張,發完朋友圈也沒管了,繼續站路邊打車。”
“不知道等了多久,還真給他等來了幾輛,不過啊,老宋是乾租車的,對車型有研究,很奇怪,從他面前開過去的那幾個,都是紅旗最老的幾款,現在早就停產了,市面上壓根見不著。”
“正當他琢磨的時候,突然,有東西在扯他袖子。”
“滋啦——”
一個急刹車,江向陽本來就沒坐穩,後坐力一推,差點給他手機甩飛嘍。
“到了。”
師傅抬頭示意江向陽看外面——
車燈打過去,外圍還是漆黑漆黑的,但依稀能辨出是座學校。
作者有話說:
第3章 女二校(一)
江向陽狼狽地爬起來,重新校準機位。
目光依舊不肯從司機臉上移開,追問道:“後來呢?抓他袖子的是啥東西?”
師傅慢條斯理的搖下車窗,從副駕位的手套箱裡摸出包煙。
江向陽見狀,趕緊移開鏡頭,從兜裡掏出黃果樹遞過去。
師傅接過,放鼻子底下聞了聞,笑著偏過頭,重新審視起這小子,調侃道:“喲可以啊,磨砂都整起來了。”
江向陽撓頭“嘿嘿”一笑,因著手裡還有鏡頭的緣故,也沒接話。
師傅也懂水,從座位旁邊翻出來個塑料打火機,點燃抽了幾口,又緩緩接上話頭:
“老宋一回頭,看見有個初中模樣的小女孩,短頭髮的,齊眉,身上還穿著校服。”
“女孩兒在不停拉他袖子,他被嚇了一跳,得虧沒心臟病,要是有心臟病,也不用打車了,120直接專車接送。”
“那女孩兒啊,就問,‘叔叔,你在等小巴嗎?太晚了,已經沒有了。’我去,你不知道,那語氣陰森森的,古怪得很。”
師傅生怕江向陽聽不懂,末了還補充一句:“小巴就是以前的那種老式公交車,現在有些農村進城的班車,也跟那個長得差不多。”
“師傅。”江向陽扭頭看向車外景象。
此刻的學校,在寂靜無聲的黑夜中矗立著,像慘白月光下的一座古老禁區。
沾滿鏽蝕的校牌,掩埋在深綠色的苔蘚中,藤蔓如潰爛的血管般,虯結在外牆;已經沒了玻璃的窗口,黑洞洞的,借著稀光,像一隻隻惡鬼,在用他們空洞無神的眼眶,不斷凝視著迷途者。
江向陽咽了咽口水,試圖揣著最後一絲僥幸,問道:
“老宋遇到的那個學校,不是女二校吧?”
師傅聞言,吞雲吐霧間,隻說:
“小兄弟,要是怕,咱就不去了,我拉你回市區。”
直播間可不依了,彈幕瘋狂刷屏催促主播下車,別聽司機的,是真男人就別慫。
江向陽梗梗脖子,無奈只能從包裡摸了三十塊錢遞給師傅,現在是徹底騎虎難下了。
站在校門口,江向陽被冷風激了個哆嗦。
穩了穩身形,如往常那般,舉起直播杆,對準那塊鏽到看不清字樣的校牌,說道:
“朋友們,現在我們來到了湖城大道的女二校,傳聞這裡靈異不斷、怪事頻發,究竟內部是怎麽樣的,走,今晚江子帶您一道去看看。”
說話間,江向陽試著伸手拽了拽鐵鎖,哐當哐當的,鎖眼都被雨水鏽蝕堵住了,一撒手,蹭了一片鏽漬。
江向陽對著鏡頭,展示自己手上鏽汙,“這腐朽程度,我估摸著有十來年了,從大門進去,怕是行不通。”
四周寂靜無聲,唯有江向陽的呼吸聲還在起伏,左手舉著直播杆,右手提著手電筒,不斷穿梭在護欄之中,試圖尋找縫隙較大的切入點。
光亮從層層護欄外投射進去,影子被拉得老長,跟雜草交織在一起,影影綽綽。
微弱光亮從頭探到尾,都沒能找到一處可以躋身的。
江向陽有個小動作,許是讀書時留下來的,沒想到辦法就喜歡撓頭。走了幾圈,一直沒找到突破口,就這麽下意識的一撓,像是開竅了一樣,眼睛從底部慢慢往上抬。
隨著視線上揚,江向陽發現牆身的垂直距離並不算高,約莫兩米左右,成年男性稍加借力助跑助跑,大可輕松翻過。
當機立斷下,迅速將手機從護欄空隙處塞過去,調整調整機位,對準護欄外圍。
江向陽站起身,開始活動關節,腳踝是重點照拂部位,臨了,還不忘借著領夾麥,對屏幕前的觀眾們,若有其事地申明道:
“朋友們,非常規地點采用非常規手段,主播接下來的動作屬於危險行為,大家切勿模仿啊。”
說完,江向陽往後退了幾米,深呼一口氣,緊盯圍牆頂端,丈量片刻後,繃緊肌肉,開始原地助跑蓄力。
心裡默數起來:
“三!”
“二!”
“一!”
……
一個發力,江向陽穩穩當當踩住了護欄底部。
借力往上一躍,手掌撐了一下四方形頂部,緩衝後輕松越過。
落地時,除了髮型亂點,其余沒有任何問題,甚至說,姿勢非常標準。
江向陽撣撣外套上的灰塵,撿起地上的直播杆,徑直向教學樓走去。
“兄弟們,咱們馬上要進入教學樓了,大家緊不緊張,緊張的在彈幕上扣個1啊,不緊張的自個兒去床邊扣牆。”
老老實實扣1的少之又少,彈幕裡更多的,是充滿各種插科打諢瞎搗亂的。
江向陽粗略掃過,隨便挑了幾條讀:
“‘主播,我家剛裝修的牆皮扣掉了,你賠我’牆我是賠不了,陪一杯你看行不行?”
“‘江子,敢不敢倒立進去?都說倒立能見鬼,你試試’我不光能倒立走路,我還敢倒立唱rap你信不信?待會兒要真碰見好兄弟了,我就站它跟前唱Rap God,Rap God怎麽不算God是吧。”
“‘我不想扣牆,扣指甲行不行?’行啊,包行的,先說好,遊離線扣沒了我可賠不了啊。”
“‘主播,看你的直播會影響我開邁凱倫(火焰黑)嗎?’兄弟,這樣,你在火焰黑裡邊放《大悲咒》,開著超跑去普度眾生,多帥啊。”
“‘江子,你看看你左手邊,十點鍾方向那是啥?’我的左手邊,十點鍾?我看看……我靠!”
江向陽嗷了一聲緊急後退,沒想到退得太猛,差點一屁股坐地上。
剛剛依著彈幕指使,往那邊一瞧——
一大個鬼娃娃塗鴉映入眼簾,牆上塗滿了猩紅顏料,瞳孔仿佛血一般,順著眼窩一路流淌下來,漫到牆根。鬼娃娃的嘴,咧到了耳後,仿佛一條線將五官連作一團,十分猙獰,誇張又詭異。
而她的視線,就像停在了……自己身上。
江向陽挪開眼睛,緩了好幾下才平複過來。
猛一下看見這醜玩意兒,完全沒個心理準備,勁兒是真的有點衝了。
緩了足足有小半分鍾。
江向陽這才迫使自己,再度將視線重新放到鬼娃娃身上。
這次有了準備,雖然剛剛那種心悸感尚有余溫,但身體的反應,遠遠沒有剛才那般強烈了。
江向陽衝著直播間笑侃道:
“哥們兒,下次能不能給我整點高能預警啥的?你們可就這麽一個江子,別給玩死嘍。”
【加班加到孟婆橋】:上五樓。
金燦燦的頭像框一出,江向陽立馬就注意到了。
【加班加到孟婆橋】:你左手邊有樓梯,從那上五樓。
又是左手邊。
江向陽暗罵一句,面上卻是不顯山不露水,仍然笑嘻嘻的:
“加班哥,您對這兒很熟?”
他是準備上樓,可這人一上來就跟發布任務似的,直接指定樓層,說沒貓膩他都不信。
【加班加到孟婆橋】:論壇上不是說女二校的五樓死過人?你直接去那不是更好?
大哥就是大哥,此話一出,猶如一石激起千層浪,一時間彈幕裡眾說紛紜。
【用戶5609】:我靠!我好像也刷到過,那女孩兒是不是從五樓跳下來的?
【用戶9034】:不知道,女二校都幾十年前的事了,就算死了也早投胎了吧。
【用戶1578】:是跳的嗎?我怎看到的帖子說,那女孩兒是在廁所裡上吊的?
【用戶3602】:我姨以前在女二校上過學,她說那個女孩兒是在美術室裡割腕的!
【用戶1234】:我姑以前也在女二校上過學,她說那個姑娘是被人下毒害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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