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那個起來嚷嚷的絡腮胡,不可置信地連續按了好幾下自己的棄權扭,跟眾人一樣,他的,也沒有出現任何變化。
江向陽對準垃圾桶,抬腕隨手一拋,他的棄權扭便被精確無誤地投進箱中。
“所以,現在已經不是比賽了,是自救。”
陸見微想了想,有些茫然地抬起頭,“星眠說,我們見到的院長都不是真的,你是找到真院長了嗎?”
此話一出,不明真相的選手瞬間豎起耳朵,他們當中有些人,可到現在都還沒見到院長,有城府的,也猜過“真假院長”這一說,可假設成不成立,多數人都還沒來得及驗證過。
被陸見微這麽一提,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齊齊看向江向陽。
“沒有。”
江向陽毫不避諱,實誠得讓高原都覺眼前一黑。
大哥,不然畫畫餅呢?
你讓大夥跟著你乾,不需要戰前動員,鼓舞鼓舞士氣的嗎?
這麽直接了當,是生怕有人衝鋒陷陣嗎!
但江向陽顯然,懶得搞這些花裡胡哨的形式主義,他在爭分奪秒。
“願意搏的留下,我來安排任務,不願意的,自便。”
如果他一開始就這麽說,那十個人中,絕對有大半會選擇起身離場,畢竟他們肯來,基本看的都是雲樞面子。
可現在,棄權扭失靈了,還冒出來個真假院長,他們不乾也得乾。
當孤狼,沒有實力的下場只能是慘中慘,自然誰都也不願意出去當活靶頭。
一下子,排排坐的十人中,竟沒有一個人唱出反調,包括準備來伺機報復的金全貴,現在也壓下了念頭。
江向陽一一略過,將目光,最終定格在高原身上。
高原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那天被大佬摁在地上摩擦的慘狀,他還歷歷在目,這小子,現在這麽不懷好意地看著自己,別是要拿他開刀祭旗!
江向陽根本不知道高原此時此刻,豐富的內心獨白,就算知道,他也不想管,只聽一句:
“有沒有筆跟紙?”
高原愣了一下:“什麽?”
雲樞是真的看不下去高原這副蠢樣了,不耐煩地,“筆跟紙,聽不懂嗎。”
“有有有!”
高原忙從挎包裡,摸出一根鉛筆,還有一遝白花花的折紙,一看就是他平常折紙人用的。
“每個人把自己的身份信息,以及所屬的區域或者樓層,挨個寫在紙上,寫完往下傳。”
江向陽放到坐在排頭位置的林星眠手中,“從你開始。”
林星眠接過,快速寫下自己的信息,傳給了她旁邊的陸見微。
陸見微寫完,迅速傳給了龍清。
五分鍾時間,在場人員都將信息填寫完畢,由站在最後方的高原,將紙匯總,交還到前排。
江向陽隨意掃了一眼,收好,視線落到龍清身上。
“你有辦法同時清幾千,甚至幾萬隻鬼嗎?”
龍清點點頭,“只要在同一片區域內,我能用佛光全部超度。”
“時間,需要多久?”
“十分鍾。”
“CD冷卻時長?”
龍清默了默,在極力理解他的這句CD冷卻是什麽意思,良久,有些不確定地開口道:
“半月只能用一次。”
“可以。”江向陽心下有了定奪,轉頭間,目光重新看向眾人,“各位,都準備準備,今晚結束比賽。”
“今晚?!”
人群中,一聲驚呼傳來。
江向陽抬眸,語氣冷淡道:“有什麽問題嗎。”
“這……”男人的氣焰驟然下沉,他望了望周圍,又猶猶豫豫地繼續開口,“會不會太趕了?我怕,我怕……”
“你怕什麽。”
“我、我……”
“你怕死。”
江向陽一句話,堵得男人啞口無言。
在場的誰不怕死?大家都怕死。
只是一幫在圈子裡,混得風生水起有頭有臉的人物,突然被個名不見經傳的新人,直接這麽點出來,多少有些掛不住臉。
一時之間,那些所謂的“大佬”面上精彩紛呈,林星眠率先舉起手,
“江江,需要我們怎麽做!”
“今晚十點,你們把自己所屬區域內的所有鬼魂,全部帶到一樓大廳。”江向陽適時停頓,隨後,又接著開口,“賭一把,我這條線的院長,跟多名選手相重合,很大概率是真正目標,在龍清開佛光的十分鍾之內,我來解決。”
說到這裡,他表情倏地變得嚴肅起來,目光冷冽,
“龍清的佛光只能用一次,十點之前,如果誰沒有帶到,下場只有一起死。當然,如果目標選錯,收押到了真正院長,同樣的,我們面臨的結局,還是一起死。”
話裡,不帶一點感情。
但此刻,所有人都明白江向陽想幹什麽了。
破釜沉舟,找到真正院長的同時,還要把各自區域內的鬼魂收押完畢,不能貿然全收,不然只會是護工大漢的下場。
可如果故意遺漏那麽一兩隻,又把真正的院長找到了,任務,同樣也算失敗。
時間不能早也不能晚,要卡得嚴絲合縫分秒不差,可關鍵點在於……
這個院長,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最後一任院長。
雲樞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止不住上揚。
夠瘋的,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嗎?
當初老爺子讓他過來守,他還不樂意,要早說有這種戲碼,都不用趕,他自己就能拎包快樂入駐。
這比賽,有意思了。
江向陽在紙上繪著大致平面圖,給每個人分派起最優路線,
“都明白了嗎?”
“明白了!”
“懂了!”
眾人在他分配中,都選擇聽從隊伍指揮,無他,大家都想快點結束。
“那就,今晚見。”
第66章 玄門大賽(十八)
夜, 九點五十分。
江向陽早早就候在了三樓院長辦公室門外。
盡頭的窗口處漆黑一片,出奇的,今晚沒有月亮。昏黃的燈光, 柔柔打在玻璃上, 竟將廊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用時不悔的手機定好鬧鍾, 十分鍾時間,在九分鍾之內處理完畢,剩下的一分鍾……
江向陽抬頭望向走廊另一側的303號病房。
夠的,時間……
來得及。
十點一到,他抬手敲響房門。
“進。”
一道低沉的嗓音,從門後傳出。
江向陽推門而入, 辦公室內的光線比走廊更加晦暗, 只有桌上一盞綠罩台燈還亮著, 光圈打在桌面上, 投射出一小片圓影, 而坐在桌後的那人, 已全然籠罩在陰影當中。
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消毒水和舊紙張混合的沉悶味道, 仔細聞聞, 還有些不易察覺的土腥氣。
“院長。”江向陽關上門, 聲音平靜,手裡還攥著自己剛才從護士台拿的303房用藥明細。
“這麽晚了,有事?”木椅在地上輕輕滑動, 帶出刺耳的響聲。
院長抬起頭,台燈的光線投射在他下頜處,那顆黑痣在本就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更加矚目。
他手中握著的老式鋼筆還在書寫, 可他的眼睛,卻直勾勾盯著來人,詭異的不協調感充斥在周圍。
江向陽沒有靠近,跟那東西保持了一定安全距離,“關於我之前的用藥記錄,有些地方我不太明白。”
“哦?你是哪個床的,主治醫師是誰?”
“303,二號床。”
院長手上動作頓了一下,隨後,他輕輕合上筆蓋,細微“哢噠”聲在屋內響起。
那股土腥氣,更重了。
“唐大夫沒告訴你,晚上的辦公室……不接待病人嗎?”院長的聲調變得怪異起來,屋內的陰冷氣息,驟然拔高。
“他說有些問題,只有您能回答。”江向陽笑著,笑不達眼底,“比如,那些還沒在母體成型的嬰兒,他們的……最終去向。”
死寂。
台燈的光暈輕輕晃動,陰影裡,院長的五官逐漸變得扭曲起來。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他的聲音仿佛蒙上了一層霧般,空靈中帶著潮濕氣息,“醫院對所有流程都有嚴格規定,去向?它們只會去自己該去的地方。”
“規定?該去的地方?呵。”江向陽冷笑出聲,“規定是把那些孩子,全弄成死胎?然後像商品一樣,拿出去交易?我猜猜……
“一個胎兒,十萬?”
院長緊攥鋼筆,臉上的“人樣”慢慢開始褪去,像那日花園裡被金全貴吃掉的東西一樣。
“這個年代十萬應當不少了吧。”江向陽眯笑著望著他,“還是說,你都是在幫權貴做事?院長的位置,不會是他們幫你坐穩的吧?”
“噠”一聲,鋼筆竟在他手中,生生折斷。
院長緩緩地,以極其僵硬的姿勢,慢慢抬起頭來,鼻子、眼睛甚至嘴巴位置,都發生了錯位,看起來像個劣質的,祭祀用的紙人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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