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
“303病房二號床?”
雲樞掃過上面的內容,信息、指向都跟江向陽高度吻合,難不成……江子那邊已經跟院長搭上線了?
他若有所思抬起眼,重新對上屈主任的面孔時,語氣不鹹不淡:“院長讓你找這個人幹嘛?”
“病情談話。”
“談什麽。”
“我不知道!”屈主任咬咬牙,被一個保安當眾質問的感覺還真挺荒謬。
“我勸你最好知道什麽就說。”雲樞顯然沒什麽耐心跟他耗,眼神一沉,一股如有實質的威壓頃刻壓下。
男人脊背一顫,渾身跟不受控似的冷汗直冒,在一個小小保安的眼睛裡,他居然看到了威脅。
可在場的,還有這麽多下屬盯著,屈主任索性梗起脖子,手一環,“你沒有資格盤問我吧?病人的情況,跟你一個保安有什麽關系。”
“那你去跟警察說吧。”雲樞說著,從包裡摸出一個小本子,抬筆就寫,“下午三點一刻,我院發生一起重大爆炸案,現場狀況複雜,大量公家財產受損,現移交公安部門處理,初步鎖定嫌疑人為屈某,其在爆炸前,曾多次……”
雲樞寫一句便念一句,邊寫邊念,現場眾多醫護人員都在他記錄聲中,不約而同用一種審視眼光看向“作案人”,其中不乏同科室落井下石踩一腳的,也有底下人吃瓜純看戲的,但這些,雲樞才難得管。
“進出過爆炸地點,行跡可疑,進出原因不明。”
最後一句寫完,主任臉上都氣成了豬肝色。
“院長開完會沒有?小彭!”屈主任咬牙切齒地望著面前男人,一字一頓道,“去、請、院、長、來!”
雲樞則是攤攤手,表示隨意。
他要的,就是把院長逼出來,先搭上線再說,老吳那邊天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去,還不如自己主動出擊。
況且,這個院長一眼看出來,跟江子那邊絕對有脫不開的聯系,是真是假,是虛是實,探探再說。
手術室裡,江向陽聽見外面動靜漸漸小了下來。
懷中人的狀態,看起來似乎是穩定了,呼吸聲越來越平,可隨他緊閉的雙眼,和額前早被冷汗浸透的碎發,還有心口處仍在持續蔓延的黑氣,江向陽不敢再等。
他輕輕打開一條門縫。
剛才雲樞的聲音,從距離上判斷應當不會太遠,他隻盼著,這大少爺千萬別背對手術室,現在他們唯一的生路,全賭這一下了。
或許真是菩薩顯靈,江向陽開縫的一瞬間,正好雲樞將頭轉了過來。
四目相對之際,雲樞瞳孔猛然一震,江向陽趕緊作了個“噓”聲動作,雲樞了然。
江向陽見其他人都沒有關注到自己這邊,指了指靠在他肩頭,昏迷不醒的時不悔,又無聲張了張嘴型:
“S O S”
雲樞秒懂,只聽他咳嗽一聲,剛準備找說辭要趕人時,走廊對面,來人了。
“是院長!院長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屈主任立馬伸長脖子,一看清來人,瞬間跟奴才見了主子一樣,忙不迭地跑過去。
“院長,您給我評評理吧!”
男人不解抬眸,屈主任指著雲樞,控訴道:
“他!他汙蔑我炸了您辦公室!”
炸?辦公室?
院長默不作聲往自己辦公室看去,眾人識趣地往兩邊一站,特地給他空出一條道來。
一片廢墟,就這麽出現在人群後方,很是矚目。
院長怔了幾秒,雲樞在過道中央咳嗽一聲,視線,全部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院長你好,我是咱們醫院安保部的,現場狀況呢,有些複雜,不過不用擔心,已經報過警了,後續等公安同志排查排查,看看到底是怎麽個情況就成。”
院長點了點頭,也沒發話,算是默許了雲樞的這種做法。
“好了好了,都別圍在這了,該幹嘛幹嘛去。”雲樞拿著鐵棍不斷趕人,眾人見院長都來了,也不敢多作停留,三三兩兩的便散了去。
屈主任還想說話,就被雲樞一語打斷:“怎麽說主任?您要搞個特殊影響院長休息?”
這話一出,屈主任差點氣到跳腳,這保安到底怎麽回事!扣帽子怎麽比領導扣得還順手的!
屈主任壓下火,路已經被雲樞全部堵死了,如果現在再提起辦公室,反倒成他不懂事,給領導添堵。
他話鋒一轉,將病歷單遞了過去,“院長,您讓我找的那位病人,剛才不在房裡。”
院長垂眸掃了一眼,“嗯”了聲,道:“那就明天再喊吧。”
屈主任功也沒邀上,苦也沒訴上,又瞪了雲樞一眼,拿上病歷單轉身走了。
等他一走,江向陽才從門縫裡看清院長的長相。
國字臉、鷹鉤鼻,下巴上還有一顆醒目的黑痣……
這是怎麽回事?
江向陽緊了緊眉,低頭看了一眼懷中人。
當時辦公室爆炸,現場只有時不悔一個人,全程不見院長的蹤影,明明長得一模一樣,可現在,又像換了個人般,可他臉上的那種迷茫,不像是裝的。
“你姓什麽?我怎麽以前沒有見過你?”院長將視線,放到了雲樞身上。
“敝姓雲,您喊小雲就行了,我剛入職,還在跟著吳隊長學習,要是沒什麽事,我就先回去站崗了。”
雲樞三言兩語自我介紹完,如果放到十分鍾以前,這種攀臉熟的機會他絕對不可能放過。
可現在?救兄弟狗命要緊。
院長聞言,卻笑了起來,“是你啊,哈哈,老吳倒是跟我提過,明天你來我辦公室一趟,聊聊。”
話到此處,雲樞默默回頭望了一眼廢墟,院長見狀,又哈哈笑了起來:
“你到時候去三樓找我,我三樓也有一間辦公室。”
說著,他拍了拍雲樞的胳膊,眼裡全是欣賞。
雲樞頂著身後灼熱的目光,畢恭畢敬把院長請走,好說歹說才把人勸回三樓的辦公室休息休息。
一轉頭,雲樞大步躋進手術室,順手把門落鎖。
“到底怎麽個情況?!”
雲樞上下打量起江向陽,還有他懷裡生死不明的時不悔,一臉震驚。
“先別管其他的,你過來看看,老時到底有沒有事。”
江向陽語氣急切,整個人急得音不成調。
雲樞看了他一眼,破天荒收起了平日裡的吊兒郎當,正色道:
“你先把他放地上。”
時不悔身上蓋的,還是江向陽的外套。
雲樞看著他單手攬緊懷中人,把外套一扯,直接扔到地上當墊子的模樣,有種不妙預感,悄然攀升。
雲樞掃了他幾眼,神情複雜,而江向陽,根本不關心這一掛,隻把懷中人安安穩穩放下後,抬起頭,問道:
“下一步需要怎麽做?”
雲樞回過心神,蹲到時不悔旁邊,二指搭上脈搏。
江向陽眼睛直勾勾盯著他的動作,只見雲樞號著號著,眉頭倏地皺深,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他傷在什麽地方?”
“胸口。”
江向陽脫口而出,立馬指向當時黑氣刺入的地方。
雲樞隨即在他心口上方探了探,又重新搭上脈搏,眉頭蹙得越來越緊。
江向陽手心直冒汗,良久,雲樞突然抬頭,
“他的魂,要散了。”
江向陽猛然一怔,“什、什麽意思?”
雲樞眸色暗了暗,目光沉靜地盯在時不悔心口處,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就是……魂飛魄散。”
這句話,宛如一記天雷,狠狠劈在了江向陽頭上。
“他,他不是判官嗎!地府編制的判官!不是神嗎!怎麽,怎麽可能!”江向陽不住地搖著頭,“不可能,不會的,他是神,怎麽可能魂飛魄散……”
雲樞眼睜睜看著他情緒幾近失控,印象裡,江向陽一直都是一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有事不往心理擱的模樣,現在,完全像換了一個人般。
江向陽像是突然想起什麽,猛地從地上爬起來,迅速翻起請神指,
“傳我陰司令,拘魂使速來!”
他剁了跺腳,周邊,沒有任何變化。
“傳我陰司令,拘魂使速來!”
江向陽重新又喊了一遍,可周圍,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老雲,老雲老雲,你看我的請神指是不是翻錯了?”
雲樞沉著眸,他的請神指,沒有一個錯處,甚至說非常完美。
江向陽自言自語地又翻了一遍,“傳我陰司令,拘魂使速來!”
周遭,仍舊沒有發生變化。
一遍一遍的嘗試,又一次一次的碰壁,雲樞似乎看出了他想幹什麽,厲色道:
“時不悔教你的陰司令?”
“對,對。”江向陽又不信邪的連續嘗試,“能召出牛頭馬面的!他是地府的,我們沒有辦法,地府的,地府的肯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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