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還有另外一個孕婦,江向陽不敢松懈,繃緊神經,佯裝自若坐回床上。
他瞟到,一號床姓劉,三號床姓張。
“誒小江,你愛人呢?沒來陪你?”三號床的孕婦削著蘋果,有一搭沒一搭的找江向陽聊天。
模樣看著,比一號床像個正常人。
“沒有,我愛人忙,過幾天再來,張姐,你愛人沒過來嗎?”
三號床摸了摸肚子,一臉憐愛,“我愛人,就在醫院裡邊上班,我們倒是見得勤。”
“是嗎?”江向陽從床頭櫃上,掰了一根香蕉遞給她,
“我聽醫生說,懷孕就得多吃香蕉,對身體好。”
“哎!”三號床滿面笑容接過,立馬把自己剛削好的蘋果掰了一半,“小江,你也吃。”
“謝謝姐。”江向陽喀嚓喀嚓啃著蘋果,有意問起,“張姐,你愛人在醫院是做什麽工作的呀?”
他現在掌握的信息,除了雲樞當保安,就是金全貴挑大糞,林星眠那個小丫頭也不知道拿了什麽身份卡。
從進來開始,他就沒看見過其他選手。
張姐撩了撩碎發,臉頰上揚起一抹紅暈,“保安。”
“咳咳咳——”江向陽被一塊蘋果核,結結實實卡進了喉嚨眼,錘著胸口使勁拍。
“小江,小江,要不要緊小江?”張姐趕忙披著外套下床。
“沒事沒……噗!”江子被張姐一巴掌焊背上,一口蘋果核噴了出來。
活了,活了活了。
“其實什麽職業都不重要。”張姐有些羞澀,臉上紅撲撲的,“主要他對我好,就夠了。”
“張姐,你愛人,不會姓雲吧……?”
他合理懷疑,這個鬼世界,真會這麽安排。
讓他跟雲大炮的媳婦兒住一間?漂亮。
“不是啊。”張姐眨眨眼,有些不解的,“我愛人姓吳。”
哦哦哦,那還好,雲大炮你媳婦兒沒了。
“我有個弟弟啊,也在咱們醫院當保安。”江向陽張嘴就開謅,
“他啊,夢想是當保安隊長,五年晉升,十年乾到片區一把手,真的,我這個弟弟……”
說著,江向陽抬手,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淚。
“從小腦子就不靈光,非要當保安,全家攔都攔不住,我八十歲老母,九十歲老父,讓他跟瞎子師父學學算命也好啊,有個糊口生計,他不聽。
“他說,他有朝一日,一定要讓所有人,所有看見他的人,都尊尊敬敬喊一聲隊長好。
“他,要讓全世界看見,自己是最有出息的保安。”
“好孩子。”張姐低啜著,拉起衣袖揩了揩眼淚,鼻子通紅,“等我家老吳退了,我讓他跟領導說說,給你弟弟一個機會,不能埋沒人才,這麽有理想,有志向的好孩子,不多了。”
“小江,你弟弟叫什麽名字?”
“雲樞。”
張姐擦了擦臉,有些動容,“你們姐弟,不是一個媽生的?”
“不是。”江子哭得情真意切,眼淚汪汪看著張姐,“張姐,我弟弟命苦,打小從外邊抱回來的,一天奶都沒吃過,全靠百家飯,誰家有米湯,就給我弟弟勻些,勻著勻著……
“給我弟喝成了個大腦袋,嗚哇哇。”
張姐連忙把她的帕子,給江向陽擦擦臉,“小江,不哭不哭,以後有什麽難處跟姐說,姐要是能幫,絕對幫。”
江向陽也不客氣,拿著人家帕子抹一把臉,水汪汪大眼睛,一眨,一眨。
“我想跟弟弟見一面,可是,我不知道他在哪裡站崗,我下去了好幾次,張姐,你也看見了,今天我想弟弟實在想狠了,結果一下樓,被護士罵成那樣,我這心窩窩啊……發酸。”
眼看淚水跟不值錢似的,滾著滾著又要往下掉,張姐連忙給人擦擦,哄著:“不哭了啊,不哭了。”
“老吳晚上換班的時候,會上來一趟,我到時候讓他把你弟弟領上來,讓你們姐弟倆見一面。”
“謝謝張姐,真的,我都,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謝你了!”江向陽把剛才掰了一截的香蕉,又給人掰了幾根,全部塞進她懷裡,
“張姐,你多吃些,不夠我再給你掰!”
“好,好,快歇會兒吧,晚上還要跟弟弟見面呢,眼睛哭腫了可不好看了。”
張姐溫柔地替他蓋上被子,把窗簾,又拉低了些。
江向陽在床上閉著眼,思維,卻異常活躍。
現在雲樞那條保安線,算是搭上了,夠雞賊啊這節目,如果不跟選手之間聯系,極容易形成信息繭房。
光憑借個人身份線,信息根本拿不全,光是他這張病患身份卡,能行動的范圍,有且只有三樓。
別說醫院外圍了,連去個一樓,都得被護士趕回來。
他琢磨著,如果能跟金全貴再搭上線,他挑糞的花園不知道屬於哪篇區域,但有一點能確認,信息肯定是越多越好。
門“嘎吱”一聲,開了。
一號床的女人輕輕放下痰盂,剛準備上床,轉頭髮現自己櫃子上的香蕉……少了一半!
“你們誰吃了我的香蕉!”
作案人江向陽,在被窩裡一抖。
“你是不是吃我香蕉了?”
江向陽佯裝翻身,閉著眼睛呼吸勻稱,儼然一副早已睡熟的模樣。
“我吃了。”張姐抖了抖被子,笑容得體,“不好意思啊,明天我讓老吳重新給你買串新的。”
一號床這才作罷。
沒想到這一睡,還真給江向陽睡過去了,再醒來時,聽見了男人的說話聲。
“老吳,你們隊裡是不是有個孩子叫雲樞?”
“好像是有個姓雲的,剛來不久,怎麽了?”
張姐開始低泣起來,“這孩子是個苦命娃,從小,小江把他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大,現在兩姐弟,連見一面都難,你說,我這心窩窩,聽了能好受得了嗎?”
江向陽在心裡,默默給張姐豎了個大拇指。
“好好好。”老吳心疼壞了,小心翼翼給妻子擦擦眼淚,“小江是二床這個丫頭吧?行,等著,我馬上把小雲喊上來,讓他們姐弟見一面,別哭了啊,對身子不好。”
“還不快去。”
老吳連連應下,見妻子不再哭了,這才放心離去。
等他一走,張姐輕輕拍了拍江向陽,“小江,小江?”
“張姐。”江向陽揉了揉眼睛,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
“快,擦把臉,你弟弟馬上就要過來了,快把衣服穿上。”
張姐從二床衣架上,取下一件外套,替他攏了攏。
“待會兒弟弟來啊,你不能太激動知不知道,咱們有身孕的,要保重身子。”
江向陽是真有些動容了,這個年代的人,都這麽純粹嗎。
很美好,又很真實。
“張姐,你剛才,是不是哭了?其實我聽見了……”
“嗐。”
誰料,張姐摸了摸眼睛,伸手給他看,“乾的,那是假哭。”
門外響起兩道腳步聲,跟孕婦比起來,更重些。
張姐趕緊招呼:“快快快,弟弟來了!”
雲樞一進門,就見江向陽跟尊大佛一樣,坐在床上,旁邊還有人幫忙穿拖鞋。
“不是,你……”
“弟弟——我苦命的弟弟!”江向陽飛撲過去,使勁往雲樞後背拍了一巴掌,朝他眨眨眼,示意趕緊配合。
“姐姐——我半死不活的姐姐!”雲樞也開始嚎啕起來,哭著哭著,往江向陽後背也啪啪錘了兩巴掌。
兩人,嚎得更大聲了。
怕引起值班護士的注意,也不知道這個年代裡,有沒有查夜班這一說,反正小心總能使得萬年船。
江向陽起身,淚眼婆娑地對著張姐輕聲道:“姐,我想跟弟弟去走廊上敘敘。”
“去吧,你們姐弟見一次面不容易,多敘敘啊,別擔心,我待會兒叫你。”
輕輕搭上門,兩個人飛速朝著樓道跑,躲進一個角落裡,確定四下無人,才開始說話。
“你怎麽找到我的?”
“你們保安隊長,是我病友她老公,正好搭上線了,不然不知道找你小子,還得費多大功夫。”
雲樞上下打量起江向陽,一臉不可置信地,“不是,你這幅樣子,別人還真認不出男女啊?”
“我也覺得奇怪。”江子從寬大的病號服裡,抽出一隻枕頭拿在手上,“好像我們看見的,跟她們看見的,不太一樣?”
“怎麽說?”
“比如說我,我這頭短發是吧。”江向陽指了指自己腦袋上那頭金橘色短發,“那個張姐好像根本看不見,她今天給我梳頭,對著空氣在編麻花辮。”
“我去……你別說,你病友他老公,就是我們保安隊長,今天讓我多吃點,瘦成這樣跟蘿卜丁似的,怎麽站崗。”
江子抬頭,在雲樞一臉震驚中,看了看他體格子。
一米九幾的大高個,而且還是經常健身的那種,肌肉不說誇張,但跟這溫飽都成首要問題的年代相比,他已經算出類拔萃了。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