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見撲了空,刺耳的嚎叫聲再次劃破夜空,正欲追擊之際,黑衣男人揚起二指,暗綠色火光盤旋在指尖。
“破。”
揮指間,小鬼湮成一團黑霧消散,連叫都還來不及開口,盡數抹殺。
江向陽看得兩眼發直,結結巴巴的:“你……不是……我……”
黑衣男人再回頭時,暗綠色火光已然不見了蹤跡,快得就像一場幻覺。
如果教室外那鬼物不來趕盡殺絕的話。
“咚咚——”
教室門被敲響,江向陽驚魂未定地將目光落在那扇破木門上。
“吱呀”一聲,門開了。
門外黑洞洞的,寂靜無聲。
江向陽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門口,細微聲響在此刻無限放大,門背後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地上掃動,窸窸窣窣的。
一隻慘白的手出現在了門框上,長發從地上抬起,女孩猩紅的豎瞳在黑暗裡泛起幽光,直勾勾盯著江向陽。
“找到你了——”
那鬼物慢慢開始往屋裡爬,每爬一步,口腔裡都會傳出瘮人的“咯咯”聲。
直笑得江向陽渾身汗毛倒立,雙腿止不住發軟。
只見他緊緊攥住黑衣男人的衣擺,忙不迭地往人身後躲,像溺水抓住救命稻草般,一個勁往上爬,也不管面前人能不能罩住自己。
黑衣男人模樣看著有一米八出頭,江向陽比人家還要高出小半個頭頂,現在跟個鴕鳥似的往後擠。
黑衣男側目掃了一眼身後,眉頭輕蹙,不著痕跡地掃開衣擺上的狗爪。
江向陽現在就像一隻嚇破膽的金毛,一大隻,躲在背後瑟瑟發抖,連眼睛都不敢看一眼正對面。不斷攥住面前男人的衣擺,黑衣男每推開一次,他就重新抓一次,推一次,抓一次,似乎這樣才能找到那麽一點點的安全感。
循環往複幾輪,黑衣男人也不再動手了,隻一句:“松手。”
聲音淡淡,若冰泉凜冽。
鬼物越靠越近,江向陽這節骨眼上哪肯啊,一個勁搖頭,跟撥浪鼓似的,大有同生共死那勢頭。
“大、大哥,你別扔我。”可憐巴巴的。
“松手。”
鬼物突然發難,吼叫著就朝二人撲來。
黑衣男把江向陽往後一推,穩好身形遂將左手覆在右腕上,二指直立,嘴裡念念有詞,暗綠色火光重新燃起,不斷縈繞在指尖。
江向陽聽不懂他在念些什麽,但隨著黑衣男的念辭越來越快,火圈也越變越大,顏色從暗綠逐漸轉化為了幽綠。
鬼物撲上來的一瞬間,黑衣男周圍騰升起了一團火焰。
鬼物在觸碰到火焰刹那,像是被灼燒了一般,吃痛嚎叫一聲,連連後退至外圍。
趴在地上,怨毒的盯著二人。
江向陽不敢說話,安安靜靜站在黑衣男身後。
他的本事自己剛剛是見識過的,幫不上忙好歹別添亂,自己今天能不能全須全尾的出去,還得仰仗這位大佬。
黑衣男偏頭看了一眼月亮,掐指不知在盤算什麽。他一直覆著面,一個黑口罩籠了半張臉,現在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整得還怪緊張的。
江向陽時刻注視著黑衣男的動作,只見他在指尖掐了會兒後,動作停了。
轉身對著鬼物凌空劃了道圈,真就憑空出現了一條金色細線,將鬼物纏繞結實,綁到了教室正中心。
鬼物不停掙扎著,那條細線似乎有開了智,獵物越掙扎,它便纏得越緊,直至鬼物再無抵抗之力。
黑衣男輕輕抬起腳,點了一下地面。
霎時間狂風大作,烏雲遮蔽了月光,教室正中央開始龜裂。
邊緣越擴越大,腳邊小石子也不斷掉落到縫隙當中,江向陽見狀忙往後撤了幾步,才剛退出幾米,面前的地板瞬間坍塌。
教室正中央,出現了一道裂縫。
江向陽往下看了一眼,這縫隙如同深淵般,根本望不到底。
幾隻幽綠色眼睛在黑蒙蒙的裂縫中睜開,越來越多的眼睛往一處匯聚起來,若有若無的哭號聲,像是從十八層地獄傳來的一般。
似乎有什麽東西要爬出來了,江向陽收回視線,又往後站了站。
黑衣男還在不停念著咒語,霎眼間,無數隻手從地下伸了出來,抓住被細線纏住的鬼物,不停往下拖拽。
咒語越來越快,地域惡鬼的哭號聲也越來越大,鬼物垂死掙扎著一再翻滾,可怎麽逃得過修羅煉獄。
幽冥貪婪地吞噬著,黑暗漸漸沒過了鬼物頭顱。
咒語停了。
鬼物不見了。
裂縫也消失了。
連同一切聲響,都沒了。
周遭寂靜如初。
江向陽看看地板,又看看面前男人,剛想說話,黑衣男直接打斷了他的發言。
“去舞蹈室。”
江向陽咽下一肚子疑惑,轉頭看了看夜空,烏雲已經散開了,淒冷的月光煞氣逼人。
窗外的樹梢上,不知什麽時候站了一隻夜鴞,叫聲陰惻惻的,跟剛才牆垣上的那群小鬼,說不出的相似。
江向陽吞吞口水,只能跟著黑衣男出了教室門。
“大哥,我、我叫江向陽,你喊我江子就成,咱們也是過命的兄弟了,大哥怎麽稱呼?”
黑衣男沒有搭理,自顧往前走。
“那個,大哥……”江向陽跟在他身後,跟驚弓之鳥般左右轉動腦袋,生怕從哪兒又蹦出來一個好兄弟,時不時搓搓胳膊膀子,嘴裡卻還在喋喋不休。
“我手機還在二樓,我能先去取取不?”
黑衣男停了。
轉過頭來,對上江向陽那副笑露八齒,不值錢的傻樣。
“現在下面全是魍魎,你要不怕死就去。”
大哥語氣平平,聽不出喜怒。
江向陽梗梗脖子,下意識的往後面看了幾眼,漆黑一團的樓道,讓他趕緊朝大哥又挨近幾步,“嘿嘿”一笑。
“大哥,神仙大哥,我知道你有本事,您看您方不方便,給我個東西啥的防防身?您也知道對吧,我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江向陽停頓一秒,小心翼翼地看了大哥一眼,試探性說了句,“弱男子?”
黑衣男從袖子裡摸出一根毛筆,扔過去,“此物收好,遇到東西了往它眉心一點,可定半刻。”
“得咧,謝謝大哥!”江向陽喜笑顏開,趕緊把毛筆當護身符似的抱在胸口,雄赳赳氣昂昂。
黑衣男看著江向陽那副傻狗樣,實在是欲言又止,千言萬語終究匯成一句:
“行吧,跟緊我。”
作者有話說:
第6章 女二校(四)
樓道裡陰風陣陣,江向陽緊跟著大哥一步也不肯掉隊。
大哥走,他也走,大哥停,他也停。
二人就這麽走了一段路,直到前方斷斷續續飄來一陣鋼琴聲。
江向陽放慢步子,轉頭看一眼大哥。
“到了。”
黑衣男停了腳步,抬頭看著面前的木門。
江向陽也隨著他的目光望過去,斑駁的漆體已經開始掉落,門鎖在把手上搖搖欲墜,龍飛鳳舞的紅色字樣被鏽跡侵蝕,只有“舞”字下半截依稀可辨。
鋼琴聲就是從裡頭傳出來的。
二人在門口站了幾分鍾。
黑衣男突然把手伸到江向陽跟前,頭也不回,冷冷道:
“東西。”
江向陽下意識從包裡摸出半包煙,還極其狗腿的補問一句:
“大哥要火不?”
黑衣男無語,轉頭看了一眼他懷裡毛筆。
江向陽明白會錯了意,尷尬一笑,忙把毛筆重新遞上去,末了還不忘把煙盒收回來。
小插曲緩和了些許氛圍。
那樂曲延綿悠長,余音繞在教學樓內,空靈回蕩。
江向陽對鋼琴曲沒有什麽研究,門外漢都算不上,好壞他聽不出,只能聽個好不好聽。
現在這曲子,他隻覺得起雞皮疙瘩,鬼氣森森的,嚇人。
江向陽攏了攏外套,一旁的黑衣男握著毛筆,開始在木門上寫寫畫畫。
朱砂落處總能暈出一兩到紅點,樣式看著不像符,起碼林道長僵屍片裡邊的符不長這樣,但看著也不像字。
洋洋灑灑畫了有小半分鍾,待四不像在門上成形後,黑衣男將毛筆丟還給江向陽。
而後跳上狹小通氣口,動作十分幹練,輕車熟路地撥弄葉扉。
江向陽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也跟著爬了上去,貓在氣窗前,借著窗口往裡瞧去——
只見老舊的教室內,有一紅衣女子在正中央翩翩起舞,鋼琴曲似乎在配合著她的動作,音階時而婉轉,時而猛烈。
月光從窗欞泄下,打在女子身上朦朦朧朧的。
琴曲許是到了中段,調子愈發高昂,連同女子的動作也變得愈加激越,幅度之大,匪夷所思到關節幾乎反向彎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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