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
一瞬間,江向陽幾乎是在本能驅使下,拔腿就跑。
身後女孩速度驚人,跑起來如野獸般四腳著地,時不時還在發出瘮叫。
江向陽不敢往後看,一個勁狂奔,但廢棄學校的走廊上,沿途根本沒看到任何一個安全指示燈,更沒有方位牌,黑燈瞎火的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詭異的叫聲在整層樓中回蕩,顧不上那麽多了,跑到哪兒算哪兒。
可鬼物的速度,哪是普通人能抗衡的。
眼看自己跟女孩的距離越來越短,時不時的,他還能聽見那鬼東西的喘息聲,江向陽從來沒這麽爆發過。
瞥見旁邊有條樓道,直接三步並兩步的跳下樓梯,連滾帶爬的拐進另一條岔路。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無量天尊無量天尊,保佑保佑!”
江向陽現在是真急了,不管哪路神仙都好,道的佛的,求求了,今天別真交代在這兒,只要能出去,今天收的打賞他立馬捐一半!
可現實裡菩薩神仙的,哪有這麽多。
江向陽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甚至不知道自己現在,究竟在上樓,還是在下樓。
這鬼學校,修得跟座莫比烏斯環似的,上下連通。
拐了好幾條道,江向陽也不知道怎的,跑進了一條狹長的樓道裡,迎面一排排教室矗立著,仿佛一座座套著避難所外殼的囚籠,等待著走投無路的鳥兒自主入內。
江向陽絕望了,是真絕望了,眼下這狀況,哪還敢往回頭路跑啊。
他有預感,很強烈的預感——此刻回頭,絕對會有一張鬼臉迎上來,直擊靈魂。
可這一排教室,用腦子想想都不是什麽好去處,進去了就是絕路。
但前邊也沒路了啊!
顱內搏擊了幾秒,江向陽權衡下,還是選擇賭一把,死馬當活馬醫了。
江向陽挑了一間靠裡的教室,側身躲了進去,迅速掃視一圈室內環境,找準藏身地,整個人蹲在講台底下,不敢動彈,竭力克制住身上因為劇烈運動,尚未平息的顫意。
而心臟在不斷泵血的聲音,在狹小的教室裡,聽著尤為清晰。
求求了,就算今晚要死,起碼也晚死幾分鍾,別上來就挨招。
江向陽雙手合十,也不知道眼下該求誰了,反正求就對了。
隨之趕來的鬼物,似乎也意識到獵物躲了起來,追到這層樓時,站在走廊盡頭裡,停了下來。
扭曲的面上,那團還算作是鼻子的東西,正不停嗅著廊中殘留下來的人氣。
嗅了好一會兒,像是察覺到了江向陽的存在。
女孩兒的笑意蔓延,扯動起五官愈發猙獰可怖。
稚嫩的聲音在黑夜中起伏。
“一”
“二”
“三”
“躲好了嗎?我要來找你了哦——”
一間、一間的教室門被推開,像是捕獵人在草叢中遊蕩,一步一步尋覓瀕死獵物的遊戲。
女孩兒似乎心情很好,嘴裡哼著不成調的童謠,嗓音淒厲。
“一個兩個小朋友”
“三個四個小朋友”
“沒有臉,沒有眼”
“十二級台階一個圈”
“後花園,空房間”
“阿姊……”
……
童謠聲越來越近,近到猶在耳邊低吟,江向陽死死捂住嘴,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他記得,自己藏身的這間教室,好像是第九間還是第十間,中間靠後的位置,可從女孩兒推門的聲音判斷,顯然已經到了第五間。
教室裡的窗戶是沒有玻璃的,只剩下一個搖搖欲墜的木框,月光從高空泄下,攤在地上形成一個光圈。
江向陽慢慢從講桌底下爬出來,走到窗戶口往下一看——
一……
二……
三……
四……
我靠!
自己什麽時候跑到的五樓!
門外的鬼物正在步步逼近,馬上要到第七間教室了。
江向陽冷靜下來,回頭仔仔細細看了一圈,幾張破舊桌椅板凳堆在教室中間,角落裡有一個破書櫃,最上頭好像是一塊——窗簾?
壓低聲音,江向陽以極其輕緩的速度,悄悄挪了過去。
櫃子不高,他一米八三的個子,夠到櫃頂綽綽有余。
天無絕人之路,江向陽拿下窗簾布的時候,驚奇發現底下還壓著一根長跳繩,看樣子,像是以前學生留下來的東西。
江向陽比了比長度,又從窗戶口探頭出去,往底下瞧了瞧,估摸著兩樣東西加起來的長度,頂多到二樓。
但也足夠了。
江向陽將窗簾布纏在腕上開始打結,不時往教室門看兩眼。
鬼物似乎被磨掉了些許耐性,推門的動作逐漸變成砸門,隔壁不斷傳來重物摔落的聲音,擱自己越來越近。
傳到江向陽耳朵裡,就像無常索命的鐵鏈聲一樣,催命的。
手上動作飛快,江向陽扎好結後,迅速繞了一圈固定在承重柱上,將余下繩索拋下窗外。
一切準備就緒,江向陽抬腳試了試高度,正當他的一條腿剛邁過窗戶口時,千鈞一發之際——
“砰——”
教室門被一腳踹開。
“你找死是不是!”
作者有話說:
第5章 女二校(三)
話音剛落,一個黑衣男人從門外衝了進來。
還未看清來人面貌,這巨大聲響讓江向陽慌不擇路,情急之下轉身就跳。
腳離開窗台的一瞬間,失重感驟然襲來。
飛速墜落中,江向陽隻覺大腦發懵,眼前景物愈發模糊,連同嘴,也不自覺張大起來。
耳邊唯有風聲呼嘯,底下好像也有什麽東西在瘋狂叫囂著。
尖銳的聲音讓江向陽感到極為不舒服,胸腔像是壓了重物一般,呼吸頻率也變得越來越亂,只見出不見進。
快要窒息了。
眼前的景象也從廢棄女校,變成了兒時待過時間最長的寄宿製學校,樓頂似乎還有幾個學生在天台伸出頭來,夠著腦袋往下看,他們樣子很眼熟,但想不起名字了。
下面傳來了踢球的聲音,幾個夥伴在不停喊著“傳過來,傳過來”,江向陽幾乎立馬分辨出來,是足球社成員的聲音。
太耳熟了,他以前天天放學就往足球社跑,這幾人的聲音他就算閉著眼睛都能聽出來。
可細細一聽,中間還夾雜著另外幾道聲線,有些陌生。
足球社有這號人嗎?
還不等江向陽往下琢磨,突然,腰間上的繩索猛然一緊,耳邊的聲音開始急躁起來,方才還是歡聲笑語的嬉鬧聲,頃刻變成了嚎叫。
江向陽甚至能夠感覺得到,那幾個足球社的成員,現在全部聚集到了自己身下。
他們在不停嘗試,不斷往上跳躍,試圖拉拽自己垂落下去的衣角。
有幾個甚至攀在牆垣上,四肢並用向上爬。
上升的速度不算慢,那幾個社團成員似乎有些急了,一直伸手去夠空中搖晃的人兒,擦過江向陽露外半截的腳踝時,陣陣涼意直攀後脊。
跟剛才樓梯護欄上的觸感一模一樣。
一個激靈,江向陽直接嚇清醒了,視線聚焦,哪還有什麽社團成員,面前只有一群黑黢黢的小鬼,在牆上攀爬。
它們大張著獠牙,眼看要抓住自己鞋子了,江向陽立馬拽住繩子奮力一蹬。
結結實實挨了一腳的小鬼,直直下墜,四肢在空中不停揮舞著,可沒了著力點,揮舞動作只會加劇下墜速度。
“砰。”
底下隨之傳來重物摔落的聲音。
見有成效,江向陽迅速拽緊繩索調整身位,找穩發力點,按照剛才的方式又對著一隻正要撲上來的小鬼來了一腳。
小鬼跟他同伴一樣,直直往底下墜去。
接二連三的重物落地聲響起,小鬼連續被踹落好隻。
起初江向陽也踹得帶勁,可隨著小鬼越來越多,他腳都快踹抽筋了也看不到頭。
這些小鬼跟敢死隊似的,踹一個,後面又來一群,前仆後繼的。
江向陽順著繩子往上看,黑衣男人巋然不動地站在窗口,手裡緊緊攥著長繩,動作有條不紊,宛若神明一般。
自己是真看見神了。
起碼現在,此時此刻,那個黑衣男人就是神,也甭管自己剛才是不是見了人家就毅然決然往下跳了。
“兄弟,你加把勁兒,底下鬼東西太多了,哥們兒撐不了多久。”
江向陽現在練就了一腳踹一個的功夫,精準得很,可架不住對面數量多啊,忙不迭地往上求救。
黑衣男人真如神靈降世般,只見他動作越來越快,江向陽上升速度也肉眼可見的在加快。
眼見馬上要到五樓窗戶口了,一隻小鬼倏然發力——
“我靠我靠我靠!”
江向陽蜷縮起身子,連滾帶爬的鑽進窗戶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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