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勒個,鬼上身啊?”
時不悔整理整理衣擺,似乎對剛才的不可控,有些惱怒,抬頭碰上對面兩人的目光時,沒有多言。
“少爺,小姐,老爺還在廟裡等著呢,還請快些下車。”
車夫的聲音再一次響起,三個人的表情,各有各色,好看的不得了。
時不悔率先下車,張彥生緊隨其後,江向陽則是像直播出工傷的,跟個碎嘴子一樣,拚命話趕話。
“你們整得挺一波三折啊,電影都不帶這麽拍的吧。”
“怎麽告老還個鄉,半路還能給巨石瓷兒了呢?”
“你說,你爹是不是缺德事兒乾多了,現在走平路都要摔跟頭?”
車夫在前頭帶路,跟三人保持著一定距離,張彥生被江向陽煩得不行:“我哪知道,我又……”
他頓住了。
“不對,之前父親帶我們走的,也是這條路,但根本沒遇到什麽巨石。”
聞言,二人猛然回頭。
“第一天晚上,我們明明住的是客棧。”
張彥生伸手,指了指前面車夫,躊躇片刻後開口:
“而且,我從沒見過他,他不是張府的人。”
劈頭蓋臉的信息量,讓江向陽後脊發涼。
“真的假的?”
張彥生沒有說話,只是他的表情,不言而喻。
時不悔神色倏地凝重起來。
“張實千,可能發現我們了。”
第24章 張府(六)
“哈?”江向陽聲音陡然拔高, 音量把自己都嚇一跳,趕忙看一眼前面帶路的車夫,又低下聲來。
“什麽叫他發現我們了?咱還啥都沒乾。”
張彥生默了默, 抬頭望向時不悔, 目光灼灼。
“那我阿姐的東西, 還能拿到嗎?”
時不悔掃了一眼兩人,“也可以這麽說,他已經意識到,這裡是他的世界了。”
說著,抬頭看了一眼天空,雲中雷電在山巔穿梭, 好不壯觀, 現實世界裡根本看不到這般場景。
“只有裡世界的造物主, 才有這個能力。”
“裡世界又不是真實世界。 ”江向陽不知什麽時候站到了時不悔身側, 拍了拍他肩, “那我們就在他的世界裡, 把他殺掉唄。”
“兄弟,有沒有興趣——”
江向陽一隻手摟在時不悔肩上, 另一隻手放到阿生腦袋上揉了揉, 笑意盎然。
“跟我一起乾翻這個狗屁造物主, 然後,一起回家。”
“樂意至極。”
時不悔勾起唇角,江向陽的提議, 正合他意。
“嘎吱”一聲,廟門開了。
裡邊黑洞洞的,跟南河村祠堂差不多,伸手不見五指, 但又能聞見若影若現的潮濕香灰氣。
江向陽攥著美人骨,往裡走了幾步,借著月光回頭一瞧,隊友都緊跟在自己身後。
江向陽比了個手勢,張彥生立馬會意,他們進廟前就已經商量好了,就把破廟當一個遊戲地圖。
由江子擔任戰略部署,誰提的策略誰打頭陣,很合理;大哥戰鬥力高,由他負責輸出,全方位火力覆蓋,猛攻壓製;阿生跑得快,直接上遊走位置,全地圖插眼開路,時不時騷擾一下對面,配合主力伏擊、靈活機動。
張彥生朝江向陽比出的方向,悄聲行進。
江向陽頭也不回,朝身後比出右前方手勢,瞬息掠過的腳步聲,帶起陣風,昭示著時不悔已然動身。
——原定計劃,包抄。
江向陽給自己比了個豎直方向,左翼、右翼、中軸,三路齊下,他就不信老鬼還能一窩端嘍。
進廟之前,誰也不清楚裡邊情況,為防止三線失聯,江向陽還特地教了他們用擬聲哨。只要出聲,立馬往相反方向跑,讓隊友知道你安全的同時,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減少位置暴露的風險。
江向陽順著中軸走了幾步,起初還能聽見張彥生摸牆時,發出的細微摩擦聲,漸漸的,願往裡走,江向陽耳邊就越是安靜。
走著走著,江向陽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
張彥生最後一次發出的聲音,離他不遠,在昏暗環境下,人的聽力會變得異常敏銳,可現在,他是一點聲響都捕捉不到。
仿佛又回到了南河村祠堂,靜得讓人發怵的境地。
江向陽往右邊聽了聽,大哥從一開始就是來無影去無蹤的,他的走位,江向陽根本察覺不到,現在亦是如此。
就算豎起耳朵,仔仔細細聽,也沒能尋到一絲動靜。
江向陽將手蜷成鬥狀,放在唇邊,“咕——咕咕——咕咕——”
一短二長,是他們定好的哨語,意為“你們在哪?安不安全。”
江向陽報完,迅速半佝下腰,極大程度降低存在感,用最輕、最緩的步伐,往前挪動,跟原位置保持一定安全距離後,等了一會兒,周遭沒有回應。
“咕——咕——咕咕”
二短一長,意為“是否安全,請回話!”
“咚咚。”
右側傳來細微的敲牆聲,打破了廟內寂靜,江向陽仔細辨別方位,確定是時不悔發出來的。
江向陽長舒一口氣。
“咕——咕咕咕——咕咕——”
——其他隊友呢。
破廟內沒有回應。
“咕咕咕——”
——隊友呢!
江向陽再一次吹響暗哨,倏然,一張大網從天而降,自他頭頂落下。
“不是吧?又來!”
江向陽趕緊抬手護在腦袋前,心裡大罵。
還有沒有新意了我靠!
逃婚就玩過一次天羅地網了,現在還來!
江向陽撒手的刹那,一排蠟燭被凌空點燃,亮光瞬間鋪滿了整個屋子。
此時此刻,他才真正看清了破廟內的情況——
偌大廟內,只有張實千一人。
只見他站在一處圓型高台之上,腳下畫滿了黑色蝌蚪符文,彎彎曲曲的,根本看不懂到底是什麽東西,古怪得很。
張彥生被五花大綁吊在房頂上,嘴裡塞了一塊破布條,一說話,嘴裡就嗚嗚咽咽的。稍微動一動,腕上的繩索便勒緊一分,皮膚已經被勒出了一道深紅色印記,十分扎眼。
我靠不是,這老鬼還真六親不認啊?!
親兒子都這麽整!
老鬼動了。
只見他走下高台,抬頭睨了兒子一眼,聲音淡漠:
“阿生,我跟你說過了,不聽話就要受懲罰的,你已經是個大孩子了。”
張彥生嗚咽著,怒氣衝天,眼睛像是要噴火。
他身後是一尊佛像,張彥生就這麽被吊在佛像跟前。
江向陽順著佛像往裡看,佛像的斜後方,在很隱蔽的一個角落,不注意根本看不見的陰影裡,時不悔用手指,放到唇邊,無聲“噓”了一下。
江向陽立馬會意。
“你為什麽要帶壞阿生?”
張實千垂眸,猶如看死物一般,盯著地上的江向陽。
時不悔給他打了個手勢,意思很明確,讓他拖延時間。
江向陽此刻被捆成了大閘蟹,重新對上老鬼的目光時,有些尷尬。剛要咧嘴展示招牌笑容,張實千一抬手,一根麻繩憑空出現在江向陽嘴上,勒得生緊。
“吵。”
——你大爺的!
江向陽也加入了嗚嗚咽咽行列,罵得比誰都髒。
張實千回頭逡巡了一圈廟內,“還有一個小朋友呢?不,應該說,那位大人呢——?”
江向陽嗚嗚咽咽得更厲害了,聲調起起伏伏的,在地上瘋狂如蠕動,極力吸引老鬼注意力,給佛像背後的大哥能爭一秒是一秒。
張實千沒有理會江向陽,視線在每一處角落停留,瞧著有些亢奮,嘴裡不斷念叨:
“能出去了,能出去了……”
就在他把目光投向佛像之際,時不悔將黑線化作一把利刃,騰空刺來。
老鬼也不是吃素的,比起先前在祠堂裡畏手畏腳,被鎖魂陣壓製,現在的他,周身黑霧籠罩,寒氣逼人。
“大哥!身後!”
江向陽咬著麻繩,拚力出聲。
時不悔側目,老鬼不知不覺,已然到了身後。
揚起手,掌心處有一道黑色圖案,朝著時不悔面門襲來。
江向陽快急死了,掙扎著從地上蹦起來,時不悔側身躲過之時,丟了一把匕首過來。
江向陽趕緊蹦到匕首旁,背過身蹲下去。
那頭,一人一鬼打得不可開交,江向陽腦門兒上都急出汗。
繩索不斷在利刃上摩擦,粗糲的切割聲不絕於耳,江向陽手上動作不敢停,前面戰況愈發焦灼。
老鬼跟變了個鬼一樣,實力大漲,居然現在還能跟大哥打得有來有回了。
“嗚嗚嗚!”
張彥生懸掛在空中嗚嗚咽咽,兩腳不停踹動,整個人搖搖欲墜。
啪。
繩子斷了!
張彥生垂直墜下,得虧這小子皮糙肉厚的抗造,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後,翻身爬起,快速加入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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