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百米衝刺,跳下床往大哥旁邊跑。
“大——”
“哥”字都還沒脫口,江向陽一碰到時不悔的胳膊,就見他跟死了三天一樣,倍兒直,倒頭往地上栽。
“我靠!”
直溜溜的,就這麽倒在了自己跟前。
“那妮兒挺烈啊。”
“俺就喜歡烈的,嘿嘿嘿。”
兩隻鬼調轉方向,對著江向陽面露貪婪。
江向陽從地上撈起大哥,半扶半摟著,張秀娟的身形不比自己,與其說他現在攙著時不悔,倒不如說是連拉帶拽,硬撐著。
“大哥,你別死。”江向陽晃了晃時不悔,看著越來越近的兩隻鬼,嘴裡也沒個把門了,“要死也別現在死啊大哥,要了命了。”
眼看兩隻鬼跟自己就剩下幾步距離,江向陽從兜裡掏出那截美人骨,黑夜裡爍起透光。
不管三七二十一,舉起美人骨就往那邊扔,跟丟炸彈一樣。
反正死馬當活馬醫了。
來不及多想,骨體接觸到地面的霎那間,一道屏障騰然升起,隔絕在兩鬼、兩人中間。
……這玩意兒,敢情是這麽用的?!
那兩隻鬼碰了碰屏障,又縮回手,虎視眈眈盯著兩人。
江向陽回身望了望窗戶口,盤算著自己帶個不知道死沒死的人,從這兒逃出去的勝算有多大。
“出什麽事了。”
清冷的聲音從耳畔響起。
江向陽回頭看了看死而複生的人兒,那叫一個激動。
“我靠!大哥你活了!”
“處理了點工作。”
大哥表情淡然,從江向陽的攙扶中站穩身子,看了看面前的兩小鬼,又將視線移向地上的美人骨,沉默良久。
“美人骨,就是你讓你這麽用的?”
“你也沒告訴我怎用啊,你嘎嘣一下嗝屁了,我能怎辦,哥們兒沒丟下你都算好兄弟講義氣了。”
江向陽現在非常佔理,情況就是這麽個情況,他又不是什麽掛逼,隨便撿個道具就知道人家用處,最原始的操作可不就是扔出去當手榴彈使。
萬一有用呢對吧。
江向陽揚了揚下巴,示意他看外面被隔絕住的兩隻鬼,意味非常明顯。
這法子是有用的,還順帶救了他一條狗命,還不趕緊謝謝自己。
“你知不知道,你在架著大炮轟蚊子。”
時不悔的此刻眼神裡,充滿了痛惜,仿佛在無聲控告,愣頭青是一點不知道這玩意兒有多貴重。
江向陽摸了摸脖子,有點心虛。
“不然,您先給外頭那倆,解決嘍?”
時不悔收回視線,上前一步撿起美人骨,重新扔回江向陽懷裡,隻一句“揣好”,便從袖中抖出那根熟悉的黑線。
凌空甩了甩,黑線周身泛起綠光,兩隻鬼覺察到了危險氣息,轉身欲逃之際,被黑線捆得結結實實。
三兩下的功夫,兩隻鬼在江向陽眼皮子底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倆髒東西,不會是來找張實千那老東西報仇的吧?”江向陽出聲問道。
時不悔低頭撫了撫黑線,搖搖頭,“不是。”
不怪江子這麽想,這節骨眼上,深根半夜跑來張家小姐閨房的,任誰看了第一反應不是那壞事做絕的老鬼,欠的債。
“這倆是無主孤魂,一直住在張府。”
時不悔抬頭又看了看桌旁的大公雞,繼續說:“估計是昨天冥婚,張府的人沒給附近孤魂野鬼燒開路錢,人家找上門來了。”
“這不活脫脫倆強盜嗎,我不給你燒,你就弄死我?他們鬼界是一點道理不講啊?”
在江向陽吐槽聲中,時不悔想到了什麽,下意識重複起他最後一句關鍵語:
“不講一點道理?”
“對唄。”江向陽習慣性抬手,想捋捋頭髮,結果碰上一手的簪子,又縮了回來。
“可不就是強盜邏輯,我請你,那是懂世故,不請你,怎還上趕著弄我呢,怎的,沒人管啊。”
時不悔聞言神色一變,開門直往外跑。
江向陽不明就裡,見大哥跑,他也忙不迭地跟上。
兩人橫穿過好幾條廊,站在一處破敗的院牆角落,時不悔盯著牆根不語。
江向陽看看牆角,又側頭看看大哥,幾欲發問,但眼下這狀況,似乎不太好打擾人家。
“地神沒了。”
江向陽聞言愣了一下。
“我白天看過了,張府的地神就在西院兌位,無主孤魂敢來生事,就是沒了神位庇佑。”
江向陽下意識將大哥口中的“地神”,歸為保家仙一類的東西,在腦子裡過濾了一遍後,隱隱覺得這跟張實千重生有關。
“沒了的原因,是不是那老東西……”
“不會,只有當宅內無一活口時,地神才會消失。”
“無、無一活口?”江向陽僵住了。
“意思是,咱們現在,在死人堆裡?張府上上下下,沒有一個活口了?”
時不悔點頭。
“你可以這麽理解。”
第22章 張府(四)
江向陽伸出手, 指了指自己,“難不成,我也不是活人?”
這屬實有點玄幻了。
時不悔看了一眼呆滯的江向陽, “你頂多算魂, 實體都沒有的生魂。”
“不對啊, 你不是說,咱們是穿越過來的嗎,張實千重生了,咱們跟著他一起穿回了古代,什麽空間時間一起變的嗎?怎麽可能……”
“理論上是這樣。”時不悔蹲在地上,撚起一點土, 在指腹上磨搓。
“他們的魂, 恐怕還在祠堂的鎖魂陣裡, 這兒, 你可以理解為裡世界。”
更玄幻了。
江向陽一個頭兩個大, 直個播, 連裡世界都冒出來了。
時不悔站起身,指著屋頂上的小石頭, “那兒, 看見了嗎。”
江向陽應聲回頭, 屋頂上刻著倆玩意兒,跟獅子似的,又像犀牛, 但角吧又像羊角,整個一四不像。
時不悔解釋道:“在現實世界裡,這種建築一般左右為一對,左為雄、右為雌, 雌有角而雄沒有,你仔細看看,有角的在哪邊。”
江向陽定睛一看,果真一個有角,一個沒有,而那個長角的……
在左側位置。
“這裡是鏡像世界,都是反的。”
“那老鬼到底想怎麽樣。”江向陽煩躁的抓抓頭髮,“拉人當墊背嗎?”
“恐怕老鬼自己都還沒發現。”時不悔撣了撣身上灰塵。
“不過,等他明白過來時,你,我,就誰也出不去了,全給他陪葬。”
明明挺完蛋一句話,愣是讓大哥說得風輕雲淡。
“大哥,如果說啊,我是說如果。”江向陽摸了摸下巴上莫須有的胡茬,腦子裡乍現的靈感讓他眯了眯眼睛,“既然這裡不是真實世界,假如,我們先把老鬼給幹了呢?”
“我不知道這個假設成不成立啊,你就當隨便聽一耳朵,不合適咱再商量著來。”
時不悔挑了挑眉,示意他繼續。
“老鬼的執念是東山再起對吧,同時規避掉被山匪殺害的結局,現在已經有人出面保他了,他就算去了Q市,就是蓉城。就算去了蓉城,也不會再走南河村,如果說,咱們在他踏進蓉城的當天,給他藥了,直接綁去南河村祠堂呢?也就是說,這個山匪讓咱們來當,重新走一遍故事線,也不算壞了規則是不是,完事兒咱還能出去。”
時不悔順著江向陽思路,點明問題所在:“但祠堂,是他修的,咱們就算把他綁了,這個時間點,南河村也還沒祠堂。”
就跟密室逃脫的解密遊戲一樣,沒有任何一條路的線索是直達的,只要思路打開,一條不通那就重新換種思維,順著結果倒退。
“他之所以去南河村,是因為聽山匪說那裡鬧鬼,老鬼六親都能不認的,怎可能突然良心發現,跑去為民除害造福一方,還自討腰包給人建,那時候可沒什麽錢銘耀。”江向陽摸著下巴,自言自語起來。
“那為什麽他會去呢?或者說,山匪怎麽確定他一定會去?”
“有人在其中搭線。”時不悔一語道破。
是啊,如果一定要有一個中間人,兩邊都能銜接的中間人呢?
“山匪能信這個人,那必然是他們敢去信、迫不得已只能信的人。”
“張實千能信,只能證明,他是自己絕對掌控范圍內的人。”
“一邊敢信,一個是親信。”江向陽伸出兩根手指,模擬起兩邊關系,邊琢磨邊絮叨,“上到官員下到基層,什麽樣的一個身份能將二者,都兼容起來呢……”
“巫術。”
江向陽聞聲一拍大腿,喜笑顏開:“串起來了,都串起來了!”
抬頭刹那,時不悔正好也將視線投了過來。
二人相視一笑。
是了,陰陽先生這個身份,可不就是最佳選擇嗎。
翌日。
天剛蒙蒙亮,江向陽打著哈欠出門,沒走兩步,迎面撞上正在張羅搬箱的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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