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虧,幸虧今天站在這裡的不是秀娟,不然得多傷心啊……”
“靠,張實千那個老不死的,遲早下地獄!”
時不悔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物件,推了過去,
“秀娟給你的。”
桌上一截短骨,長得跟雞骨頭似的,通體雪白,江向陽看了半天,放鼻子底下聞了聞。
“這是啥?”
“美人骨。”
江向陽一甩三尺遠,指著那玩意兒結結巴巴:
“人、人骨?!”
神情間,滿是你居然拿這玩意兒給我的不可思議。
時不悔點頭,抱著手靠在窗邊,“我勸你最好撿回來,對你有大用。”
江向陽這人,最佳優點就是聽勸,大哥說有用,那肯定有用。
忍著怵意,江向陽哆哆嗦嗦撿起來,一咬牙一跺腳,塞進口袋眼不見為淨。
時不悔兩手環抱在胸前,手指輕輕敲著衣袖。
“剛才乾得不錯,我可以回答你,張秀娟隻跟她母親周氏,還有一段母女緣,張實千入地府後,要受五百年水刑,才會輪入畜道,且再不可為人。”
“大哥,說老實話,你是不是下邊的人?”
江向陽早就察覺出貓膩了,正常人哪知道這些彎彎繞繞。因果輪回啊前世今生的,還張口就來,搞得跟天天看陰陽簿倒背如流似的。
時不悔沒有接話,手指繼續有節奏的敲著。
“你是不是那個什麽……過陰人?是叫這名不?”
江向陽玄學小視頻刷得多,知道有一種職業叫“過陰”,就是專門鏈接地府跟陽間的使者,相當於一個領路人。
反正大哥看起來挺像這種。
時不悔沒有正面回答他,而是扭頭看向窗外,拉回話題:
“這封信明天會送到錢尚書手上,他會出面擔保張實千,找一個替罪羊頂包,當然,後續計劃,還要你繼續。”
“包的,不給他坑成孫子我不姓江。”
時不悔一轉頭,昏暗燭光下,江向陽對自己比了個大拇指,笑得燦爛。
作者有話說:
第21章 張府(三)
“梆——鐺鐺。”
窗外梆子敲鑼聲響起, 江向陽從桌子上撐起來,睡眼惺忪,“幾點了?”
“天干物燥, 小心火燭。”
“梆——鐺鐺。”
在打更聲裡, 時不悔看了眼窗外, “差不多五點了。”
江向陽伸長胳膊,打了個哈欠,嘴裡含糊:“那老鬼,怎還不喊人過來。”
話音剛落,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小姐,您醒了嗎?老爺讓我過來取信。”
二人對視一眼, 說曹操, 曹操到。
“來了。”江向陽應了一聲, 拿著桌上信箋起身, 時不悔側身躲進暗角。
拉開門, 丫鬟規規矩矩候在門口, 江向陽將信箋遞過去時,小丫頭連眼神都沒有分過來一個, 拿著就準備欠身告退。
“等等。”
江向陽喊住了丫鬟, 探出身子往庭院內左右瞧了瞧, 確認無人後,小聲對其吩咐起來:
“你把這封信交給老爺後,切記讓他立馬動身, 要親自去尚書府,明白嗎?”
小丫頭似乎不願久留,“喏”了一聲後,快步離開。
江向陽嘴角上揚, 打了個響指轉身回屋。
“魚餌拋出去嘍。”
時不悔從陰影裡走出來,“第一口餌料,老鬼不會咬鉤。”
“那就讓他咬第二口。”
江向陽心情大好,兩手交叉撐著下巴,頗有興致地觀察起,那半邊身子還在陰影裡的男人。
杏眼半遮,跟自己記憶裡的鳳眼星眸有些出入;面中十分狹長,一張厚唇隨時隨地抿著,乍一看像個嘟嘟嘴,又滑稽又好笑。
五官跟氣質吧,怎麽說呢,像殺生丸魂穿櫻桃小丸子,怎麽看怎麽不協調。
“大哥,問個冒昧問題啊,這具身體是你的還是程四郎的?”
“有什麽區別嗎。”
大哥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冷漠、且看垃圾的眼神,配上這個五官,活脫脫一個櫻桃小丸子在發怒。
“噗嗤”一下,江向陽適時很有禮貌的埋下頭,身上抖若篩糠。
如果現在有手機,這直播出去,節目效果不得拉滿。
而另一側,張府馬車,停在尚書府門外。
“去呈拜帖。”張實千掀開轎簾一角,吩咐道。
小廝叩響尚書府門,張實千坐回轎內,手裡攥緊信箋,目光如炬。
“老爺,尚書大人請您進去。”
晨光熹微,張實千坐在會客廳品了一口茶,錢尚書進來時,還不等張實千起身行禮。
“果真有耀兒的信?”
張實千將信箋呈上,“下官不敢虛言,還請尚書大人過目。”
“好、好。”錢尚書顫著手接過信。
張實千也不急,就在一旁候著,信的內容他來時已經看過了,寫的確實是讓他幫襯自己的東西,內容沒有問題,只不過信的真實性……
張實千眯了眯眼睛。
“果真,果真是耀兒的字跡!”錢尚書捧著信,很是激動。
“那下官全仰仗尚書大人了。”張實千適時抱拳行了一個大禮。
錢尚書扶起張實千,“好說好說,都是一家人。”
“耀兒的信裡已經講清楚了,那事兒……”錢尚書頓了一下,揮手命人退下,繼續道,“老夫盡力保,只不過,三日內,你們一家老小,必須動身蓉城,你且蟄伏半年,半年後,我想辦法讓你回京。”
錢銘耀信裡,點名要在蓉城塑身建廟,南河村就在蓉城內,張實千也懷疑過,但錢尚書拋出“返京”誘餌,由不得他不吃。
“大人放心,下官一到蓉城,就為公子塑金身、建廟宇,我這一家十幾口性命,謝過大人了。”
張實千拜別。
江向陽在屋裡等了半天,臨近晌午,張實千派人傳來“休整一日,明日啟程”的消息。
府中上下不明所以,不知道老爺為何好端端的,突然要舉家搬遷,連搬去哪裡都不清楚,但底下人也不敢過問,只能急忙收拾家當。
江向陽再清楚不過了,計劃進行得出奇順利,他也樂得自在。
張府上下忙碌,江向陽就在院子裡吃了睡、睡了吃,時不悔自從早上被他搞煩後,就不見了蹤影,直至傍晚才回來。
“大哥,明天趕路嘍,你有啥要收拾的東西不。”
“你看我像有東西要收拾的?”
兩個人對視一眼,現在都一窮二白的,身無分文,能收個屁。
江向陽招呼大哥過來,獻寶似的把糕點擺滿一桌,“大哥,今早是我的問題,哥們兒不該笑你,就是這個……”
迎著時不悔陰測測的目光,江向陽咳了一聲,推了一碟過去,“嘗嘗,給你留的,想著你一天沒吃東西了對不,兄弟心裡還是有你的。”
時不悔將信將疑拿起一個,輕輕咬了一小口,看向笑得誠摯的江向陽。
點心的味道,似乎不錯。
入夜,氣溫絲毫沒有轉涼的跡象,熱汗一股接一股的直淌,身上衣服不大會兒,就被汗濕一片。
江向陽躺在床上輾轉難眠,怎麽睡怎麽不舒服,眼睛瞪得溜圓,被子揣得老遠,一隻腳就這麽搭在竹夫人上,滑溜溜的,腦子裡還在瘋狂盤算明天怎麽給老鬼下絆子。
大公雞闔著眼,蜷在桌腳一動不動。
時不悔抱著胳膊,往牆邊一靠,閉著眼睛,也不知道睡沒睡著,江向陽翻了個身,摟著竹夫人朝裡的功夫——
大公雞動了。
“咯——”
“咯咯——”
叫聲跟之前不同,江向陽回頭一看,只見它撲騰著翅膀,雞冠高高矗立,在夜裡儼然一副進入戰備狀態的模樣,緊緊盯著黑暗裡的一處。
門外風聲大作,刮得院裡那幾株枝柳搖顫。
兩道黑影出現在屋內,渾身上下像籠罩一層霧氣,身材高大。
“大哥,是這家不?”
“對,就是這家,結親居然不請咱哥倆。”
窸窸窣窣的談話聲傳來,熟悉的空靈感跟土腥氣,江向陽幾乎是本能反應,一秒判斷出,門口來了髒東西。
“喲,床上還躺了個妮兒。”
“走走走,咱哥倆先去爽爽,不白來。”
靠!
還是倆葷素不忌的色鬼。
江向陽不著痕跡地往大哥那邊看了一眼。
大哥還是那套姿勢,抱著胳膊,一點反應沒有,像是沒有發現這倆髒東西一般。
江向陽掰了一小截竹片,悄無聲息往那邊一扔——
大哥還是沒有任何反應,睡得很熟。
兩隻鬼不知什麽時候飄到了床邊,兩腳離地俯視自己,眼神齷齪口水直流。
“這妮兒長得還怪好看哩,要不咱哥倆給摟了?”
……大爺的!
“你當摟席呢你摟!”江向陽從床上彈起,抄起手邊的竹簍就往他倆身上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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