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通知一遍, 接上級通知, 泰山風景區因不可抗力……”
烏泱泱的人堆堵在入口處, 吵嚷聲幾乎要掀翻了天。
江向陽他們到時,看見的就這麽一副擠到沒邊, 根本無法往前挪動, 哪怕一步的盛況。
一個身著道袍的年輕男子, 隔老遠就瞧見他們,小跑著從閘機口趕過來:
“是時先生和江先生吧?”
江向陽點頭。
他們一出地府,時不悔就聯系了雲飛卿。
說來也怪, 他的手機按理說不受陰陽限制,就算在地府,也能打通陽間的電話,可偏偏跟上了屏蔽儀似的, 出了地府才有信號。江向陽也納悶,時不悔卻猜測道:
“估計是伽羅摩影響到了磁場。”
道袍男朝二人一抬手,大方作起自我介紹:“我姓徐,叫我小徐就行,雲局長讓我下來接應二位的。”
時不悔頷首:“有勞帶路。”
“這邊請。”
小徐出示證件後,三人順利通過閘機。
身後,卻頓時炸開了鍋:
“他們憑什麽能進!”
“不是說關閉了嗎?怎麽放人進去了!”
值守小哥趕緊舉起喇叭,忙聲安撫:
“那是內部工作人員!景區正在積極協調,爭取早日開放,請大家稍安勿躁……”
喧鬧的人聲被漸漸甩在身後。
江向陽抬頭,望向雲霧繚繞的山巔。
盡管早有耳聞,但親眼見到泰山的這一刻,他的心,還是止不住猛跳了一下。
這山……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樣,不是單純的高或者大,而是那種沉甸甸,帶著一種不可言狀的肅穆威嚴,壓在那裡。
雲霧則像一層透紗般,半遮半掩著山體,平添了幾分神秘氣息。
他一邊跟著小徐往山上走,一邊又忍不住回頭看了眼喧鬧依舊的山門方向,玩笑著說了句:
“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拿了什麽高級VIP直通票呢,獨家特權嘛,今天也是讓我趕上了。”
小徐聞言,笑了笑,解釋起來:“特殊情況,只能特殊處理,雲局長他們在玉皇頂附近,我們得抓緊時間。”
山路顯然已被清掃過,沿途不見半個遊客,只有一種過於寧靜的死寂感。
越往上走,空氣就變得越發稀薄,連鳥鳴聲都聽不見了,只有三人錯落的腳步聲在石階上回響。
時不悔一直沉默著,眉頭微蹙,目光敏銳地掃過周圍樹林岩壁。
“有發現?”江向陽壓低聲音問。
“嗯。”時不悔應了一聲,“磁場很亂,而且……有黑氣殘留的痕跡。”
小徐的表情,也開始嚴肅起來:“是的,從前天下午開始,這片區域的磁場波動,就變得極其不穩定,雲局長也派人來鎮過,但收效甚微。”
他看了眼山下,神情凝重,“不知二位……來時有沒有注意到街道兩旁。”
“街道?”
江向陽被問得一懵,轉頭看向時不悔。
他們來時,是一個圓圈劃出的陰陽界,不過一眨眼功夫就直接到了山腳,根本沒來得及看清人間現在是什麽樣。
正說著,前方山路轉彎處,風風火火衝下來了一個人影……
“雲樞!”
“我靠!江子!”
兩人皆是一愣。
還沒等反應過來,雲樞已經一個箭步上前,順手勾住了江向陽的脖頸,動作那叫一個乾脆利落。
“老時,借你家江子用用啊!”
話音未落,他急吼吼地拖著人就往山下走,江向陽被他勒得齜牙咧嘴,臉上青一片紅一片,只差快斷氣的,他死命薅著雲樞胳膊:
“兄……兄弟……撒……撒手……”
“要……要出人命了兄弟……”
時不悔眉頭一皺,正要跟上,卻被旁邊的小徐攔了下來。
“時先生,雲少爺只是去山下接點東西,片刻就回,局長正急著見您,咱們先上去吧。”
時不悔還是有些不放心,可小徐,依舊保持著那副“請”的姿態。
樹林間,幾隻盤旋的鳥兒像是被什麽東西撞到一般,剛飛至半空,又被彈了回來,撲棱著在原地徘徊。
時不悔看了一眼雲家設下的屏障,又望了望山下,終是收回目光,對小徐微微頷首:
“帶路。”
而另一頭。
雲樞並沒有帶江向陽原路返回,七拐八拐的,竟走到了一條小道上,盡頭沒有閘機,也沒有密密麻麻的遊客,只有一座孤零零的保安亭,在那兒立著。
剛一松手,江向陽立馬彎下腰,大口大口地開始喘息起來,連連咳嗽好幾下,才勉強緩過勁。
他仰頭,照著對面雲樞就是一腳,
“你大爺!”
“喂喂喂,兄弟不帶你這麽玩的吧!”雲樞嬉皮笑臉地往旁邊一躲。
“老子剛從地府出來沒多久,你小子上來就是一個鎖喉。”江向陽難受著又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繼續罵道,“差點沒把你爺送去二進宮。”
“我爺在頂上。”
雲樞聳了聳肩,大有一副你有本事就讓他老人家跟著一起下去的架勢。
江向陽氣得牙癢。
他這輩子,最痛恨的就是這種吊兒郎當的公子哥,沒有之一!
“有屁快放,老子忙得很。”
雲樞隨便找了個乾淨地界坐下,拍拍手,“送餐的馬上過來了,你待會兒跟我一起搬搬。”
江向陽氣笑了,“敢情您老這麽大費周章的,給我弄下來,就是求我給你搭把手的?”
“自家兄弟,求什麽求。”雲樞從包裡摸出一個物件,看都沒看就往他那邊拋去,“你在和平醫院落的東西,哥們兒給你收好了,怎麽樣,夠意思吧。”
江向陽接過一看,一截通體雪白的東西,正躺在他手心裡,這冰冰涼涼的觸感……
是他的美人骨!
那天把這東西一丟,比賽結束時不悔當時那狀態,他也顧不上回去收,本來想著法寶丟了,江向陽還心疼了好幾天,沒想到讓雲樞這貨撿著了。
寶物失而復得,江向陽樂呵呵地衝人道了句謝,那表情,直接發生了三百六十度大轉變。
“你知道這玩意兒怎用嗎你就丟地上。”
江向陽很實誠地搖搖頭,“不知道。”
他確實不知道,當保護罩用都是無意發現的,時不悔也從來沒告訴他怎用過。
“擋煞用的。”
“那還不是跟保護罩一個道理?”
“它能擋的,可不止普通鬼怪,要是使用得當……”雲樞扯了一根草叼在嘴裡,擺擺手,“算了,具體的你問你家老時去,陰間東西他比我清楚。”
門口除了定時定點出來溜溜彎彎的保安,只剩他們倆在這兒乾坐著。
江向陽問:“送餐的什麽時候來?”
“不知道。”雲樞答。
兩人就這麽大眼瞪小眼,於是乎,雲大少百無聊賴地跟他聊起天來。
“你前幾天,真跟著去地府了?”
“是啊,那兒其實跟我想的不太一樣,挺好的,人間有的,那裡一樣不差,設施啥的都還挺先進,你別說,環境真還可以。”
“後面的,你想好了嗎?”
“什麽?”
江向陽愣了愣,明顯沒反應過來雲樞指的是什麽。
“你總不能在陽間待一段時間,又跟著他,再跑去地府住幾天吧?兄弟,活人進出陰界總歸不太好,會折壽。”
“折唄,反正也沒幾個月能活了。”江向陽伸了個懶腰,語氣裡滿是不在乎。
雲樞聞言一驚,破天荒收起了他平日裡的吊兒郎當。
“什麽意思?”
“沒啥意思,兄弟我吧,就剩一年陽壽了。”
“時不悔說的?”
“是啊。”
雲樞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你生辰八字,還記得嗎?具體的。”
“公歷的行不?”
“行。”
江向陽剛報完一串數字,雲樞便開始垂眸掐算。
良久,他轉過頭,見雲樞臉色越來越難看,掐指動作忽然一停,
“江子,你還有什麽心願不?”
這話一出,江向陽頓時樂了,“怎麽的?我改天抽空給你列個臨終前的願望清單出來?”
“也不是不行。”雲樞拍拍他肩,歎了口氣,“人各有命,富貴在天,兄弟你放心,等你下去了,缺啥就來托個夢,我這裡燒下去直達。”
“行,我缺房子,能燒不?”
“要別墅還是大平層?”
“一樣來一套?”
“沒問題,我到時候再給你燒幾個帥哥下去。”
“帥哥別了,你燒點娛樂設備下來是正經事,我發現底下沒台球室,哥們兒到時候搞一個。”
“行,足療店要不要?”
“要,你記得燒幾個技師啊,底下培訓不好搞。”
“還有棋牌室,你給我燒點麻將機的,要智能的啊,手搓沒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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