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
這一聲,謝必安直接敲碎了門鎖,把手應聲落地。
門,緩緩打開,周瑞琴已經被嚇得跌坐在地,面色蒼白。
“媽!”
江向陽急切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待看清門外人時,她頓時從地上爬了起來,跌跌撞撞地,“陽陽,你真是陽陽!”
江向陽往裡頭看了看,“外婆呢?”
“她不是去找你了嗎?”
“什麽!”
與此同時,另一側。
時不悔將金印拋向空中,判官筆疾點,一道圖案印下之際,霎時幽光騰起,竟化出一層屏障,擋住了外圍翻湧不絕的黑氣。
“左三。”時不悔冷聲下令。
范無咎手中的鎮魂傘應聲轉向,傘下幽光卷往,拉回了左側三縷生魂。
“前五。”
傘光再現,又將一批生魂被強行拉回。
二人配合著,時不悔每每築起符牆,范無咎便迅速開傘,循環往複下屏障越擴越大,硬生生在黑霧中撐開一片安全區域。
忽然,漩渦開始回縮,中心點猛然爆發出了一道刺耳的尖嘯聲。
無數張鬼臉在黑氣中浮現又湮滅,它們叫喊著,爭先恐後想從霧裡爬出來,那漩渦仿佛長了牙般,一口、一口,毫不留情地將亡魂嚼碎。
漸漸的,它的尖嘯聲,變成了低諷,仿佛故意當著時不悔的面,肆意折磨口下魂靈般,嚼了一半遂又吐出,嘲意昭然。
時不悔臉色沉下又沉,正當他甩出縛魂索之時,一道嘶吼,驟然劃破天際。
范無咎僵住了。
頃刻間,黑氣如同被無形巨手按住般,連那漩渦咀嚼的動作,也隨之停頓。
霧氣中無數鬼臉,皆發出驚恐的嗚咽聲。
樓道裡的江向陽,也被這吼聲震住,懷中的父親像是突然被抽乾力氣般,倒在地上。
周瑞琴趕緊上前扶住丈夫,江向陽跟謝必安對視一眼,紛紛往窗戶口跑去。
只見一個形似麒麟,首頂獨角的東西,正踏黑雲而來,它懸在高空之中,睥睨眾生,身上散發著淡淡光暈,被一層金光所籠罩。
“是諦聽。”
謝必安面色煞白。
它琥珀色的瞳孔掃過戰場,目光最終落在那團漩渦之上,一聲低吼,翻湧的黑氣瞬間凝固。
不到一秒,那漩渦轟然消散,在眾目睽睽之下跑得無影無蹤,酆都小區門口矗起的屏障,也隨之坍塌。
光亮,重新映入。
江向陽剛松一口氣,諦聽,卻開口了:
“時不悔,你可知罪?”
“……屬下,知罪。”時不悔垂首。
范無咎默默站在他身後,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業火鏈淬斷,伽羅摩出逃,因你等失職,陰陽界穢氣倒灌,人間已生靈塗炭。”諦聽聲音低沉,“現命你七日內擒回伽羅摩,重立界碑。”
“屬下領命。”
“若再失職。”諦聽掃過二人,“革職查辦。”
“是。”時不悔沉聲應道。
雲層合下,諦聽的身影隨之消失不見。
周圍,再次陷入寂靜。
“大人……”
范無咎喉結滾動,額角早已沁出了涔涔汗漬。
時不悔抬手止住他的話頭,“先去清點亡魂數量。”
他回眸,望向十八棟方向,“其他的……後面再說。”
江向陽站在窗邊,抿了抿唇。
革職查辦……
“你們地府,如果位置被擼了,以後還能再考嗎?”
他問著,謝必安卻歎了口氣。
“革職都是小事,伽羅摩……被押了八百年,當初收他的時候,八殿閻羅四大判官都去了,隻回來幾個,恐怕這次……”
“這次能搖人嗎?”
謝必安搖搖頭,“伽羅摩被俘後,一直歸時大人管,他出逃,怕是其他人都不太願意沾這個燙手山芋。
“這次……只有時大人一個人了。”
這句話,猛然砸向江向陽心頭。
“先下去。”
居民樓已經被毀得不成樣子,擔心再生事變,江向陽背著父親,幾人匆匆下了樓。
樓下,陰差們正在清點數量,安置流離失所的亡魂。
周瑞琴跑了過去,拉住一個還在記冊的鬼卒,語氣急切:“請問,有登記到趙玉珍的名字嗎?”
鬼卒翻了翻冊子,抬頭道:“沒有。”
周瑞琴又拉住了另外一個鬼卒,“請問,我母親趙玉珍,有登記到嗎?”
那鬼卒也搖了搖頭。
連著問了十個鬼卒,得到的答覆無一例外,全是沒有。
江向陽輕輕放下父親,謝必安抬手招了一個下屬過來,
“把江先生送去酆都醫院。”
“是。”
周瑞琴扶著頭,腳下踉蹌幾步,江向陽急忙上前扶住,“媽,你先別急。”
他往周圍看了看,見有椅子,趕緊扶著母親過去坐下。
“媽你先坐會兒,我去問問。”
那頭,時不悔正在安排著事宜,見他走了過來,勉強扯出笑意。
“找到伯母了嗎?”
“找到了。”江向陽深吸一口氣,“能不能……”
“我可能……”
兩人聲音撞在一起,皆是一頓,遂同時收聲。
片刻後,二人又再次開口:
“你先說。”
“你先說。”
江向陽笑了笑,示意道:“你先說吧。”
“我可能要去泰山一趟,最近不在地府,你想上去或者留伯母身邊照顧他們一段時間,都可以,隨你意願來。”
“找伽羅摩嗎?”
“是。”
“我陪你。”江向陽回答得斬釘截鐵。
他看了一眼焦急的母親,又轉過頭,“去之前,我想請你幫我個小忙,可以嗎?”
“怎麽了?”
“我外婆不見了。”
“什麽時候的事?還記不記得具體時間。”
江向陽想了想,“我媽說她出來找我,應該在黑氣爆發前出的門。”
“好,你先別急。”
時不悔拿出手機,在撥號鍵快速按下一串數字後,不大會兒,對面就接通了。
“大人。”
“三個小時前,進出酆都小區的所有人員名單,馬上發給我。”
“是。”
掛斷電話,江向陽卻忽然衝他說了句:
“謝了老時,由衷的。”
時不悔一愣,抬頭間,只見江向陽笑得坦誠,那笑意,不含一絲雜質般透亮,誠摯而又清澈。
“客氣什麽。”
時不悔也笑著,“謝謝你願意陪我,由衷的。”
“叮”一聲,名單發過來了。
時不悔遞給他,“你看看,外婆的名字在不在上面。”
江向陽劃過密密麻麻的文檔,在末尾處,找到了“趙玉珍”的名字,外出時間,正好在黑氣爆發前的最後一分鍾。
時不悔截了個圖,發了過去。
【時】:查一查,趙玉珍最後出現的位置。
很快,對面傳回信息。
【地府信息技術部-小飛】:陰陽界碑。
時不悔眉頭一擰,江向陽忙問道:“在哪兒?”
“泰山底下。”
泰山……
又是泰山……
江向陽小跑回母親身邊,不知耳語了些什麽,他揚手招了招謝必安。
“七爺,能請你幫個忙,幫我把我媽送去醫院,讓她這段時間跟我爸待在一起,行嗎?”
謝必安回頭看了一眼時不悔,遂點頭道:
“小問題。”
“麻煩你了。”
江向陽跟母親又交代了幾句,再三保證一定能把外婆找回來,周瑞琴卻拉起了兒子的手,淚眼婆娑,
“陽陽,注意安全,一定要注意安全知道嗎……”
江向陽拍了拍母親的手,寬慰道:“放心吧媽,你兒子長命百歲。”
他重新站到時不悔身側,又回頭望了一眼如同廢墟般的酆都小區。
江向陽忽然笑了,嘴角扯出一道不易察覺的弧度,眼睛眯了眯,冷意加深。
“老時,走,咱們乾他爺的伽羅摩去。”
“走。”
第75章 泰山
泰山。
219局的人早已在山外拉起牢牢屏障層, 尋常遊客是看不見的。
山腳下,人群擠在“景區暫停開放”的告示牌前,怨聲四起。
“什麽意思?我坐了三個小時高鐵過來, 現在跟我說不能進?”
“拐杖都買好了, 你們景區能不能靠譜點, 提前通知一聲不行啊?”
“我真服了,退票!趕緊的!”
值守小哥拍了拍喇叭,頓時,刺耳的滋啦聲炸開:
“接上級通知,泰山風景區因不可抗力因素臨時關閉,需要退票的遊客, 請通過手機進行操作, 二十四小時內原路退回票款, 感謝各位的理解與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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