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怎麽用,若有意外……”
江向陽沒接,隻挑眉問了句:“能捅活人嗎?”
時不悔一怔,搖頭。
江向陽側身,示意人往自己左後方看看。
那頭的陶明傑正不明所以抬起頭,跟兩人視線一撞上,立馬別開了臉。
“你要是給我。”江向陽一聳肩,“我隻想捅他。”
“也不是……不行?”
江向陽愣了愣,本來他只是怕時不悔把筆給自己了,沒東西護身,才隨口謅的句。
沒想到人家現在……還一臉正氣地,讓自己拿筆去捅人。
江向陽瞬間樂了。
“我真捅死了,犯法不?”
“沒監控。”
“那去底下,等你們那個什麽過陰籍的時候,他要是告我狀怎麽辦?求閻羅王逮捕我,給我酷酷剁成臊子,然後打入十八層地獄?”
“閻羅不管過籍。”
“那誰管?”
“我管。”
江向陽挑眉,“當心他把你一起告了。”
“亡魂伸冤的流程審批,也需要我先簽字,才能往上報。”
時不悔知他是玩笑話,也由得他鬧,眼底浮起淡淡笑意,“我就在附近,有情況你隨時傳陰司令過來。”
“行,小心啊。”
他們動作很快,不一會兒,便將七星樁全數布齊。
剩下那人,從包中掏出一張黃紙,是出發前雲飛卿給的封煞符,只要將它丟入陣中,陰界口便可封壓。
就在他凝神聚力,即將擲出符籙的瞬間……
“呼——”
洞口猛地灌出一股刺骨陰風。
這陣風,吹得眾人不由得呼吸一滯,連動作,都停住了。
土腥氣,正在悄無聲息入侵著。
落在最後的陶明傑,動作忽地一頓,像是著了道般,眼神變得空洞起來。
江向陽眯了眯眼睛,他偏頭的位置,正好對著隊伍末尾。
隨即,一抹不屬於陶明傑的神色,悄然浮現。
他默默後退半步,像是在做著什麽準備一樣,右手縮進袖中,一枚刻畫著詭異符文的黑色骨錐,漸漸顯露。
江向陽見狀,心感不妙,隨即大聲喝道:
“陶明傑!你發什麽瘋!”
這一聲,讓緊盯洞穴的眾人,視線驟轉。
大家方才都在全神戒備,注意力皆在洞裡不停湧起的黑氣上,根本沒人留意到他。
就在這瞬息之間,陶明傑的身形,已如鬼魅般往前竄著。
江向陽反應最快,他飛撲過去,一把拽住陶明傑的胳膊,明明是夏日,大家都還穿著短袖,預料之中的體溫……卻不見了。
陶明傑此刻身上,冰得嚇人。
按理說,江向陽比他還高出大半個腦袋,體格也比陶明傑壯實不少,想控制住他,不說輕輕松松,但也絕對不成問題。
誰料,陶明傑現在像是變異了一般,力氣大到離譜,竟帶著江向陽一同往前栽出好幾步。
“中邪了!”
一個219局的迅速跟隊友交換位置,“快!老秦!你去看看!我跟羽子先搞封煞陣!”
“行!你們抓緊時間!”
江向陽還在死死拖拽陶明傑,老秦從袖中抽出一張黃符,三兩步衝過來,迎著他面門就要貼上時……
陶明傑突然發狂。
他一腳將趕過來的老秦,踹出飛遠,他回頭,對上江向陽的眼睛,隻“咯咯咯”笑著。
這笑聲,聽得江向陽心底發毛。
陰風驟然襲起,陶明傑像突然開大了一樣,渾身黑氣暴湧,原本還能勉強周旋的江向陽,現在整個人被突然掀翻,重重砸落在地。
未等他喘息,陶明傑又是一腳踹在他胸口處。
劇痛感倏地炸開,腥甜,瞬間從腔內湧出,江向陽連最簡單的咳嗽,這分鍾都像是被人扼住喉管般,想咳也咳不出來。
他蜷縮著身體,在地上止不住發抖。
陶明傑動作太快,快到正在施符的兩人,根本來不及作出任何反應。
只見他朝著那張封煞符,直直撲去……
“羽子當心!”
手握符紙的那人,剛想側身避開,豈料陶明傑如同瞧準目標般,衝著那個隊員,一骨錐,狠狠扎了下去。
“羽子!”
頓時,陰氣衝天。
羽子踉蹌幾步,捂著心口血洞,嘔出了一大灘黑血。
老秦見狀,強撐著從地上爬起,抽出法器撲過去就要跟陶明傑拚命。
陶明傑頭也不回,反手一揮,黑霧頃刻凝成實質,如重錘般砸在老秦胸口。
“砰。”
老秦被狠狠拍在岩壁上,滑落在地時,已經沒了聲息。
“老秦!”
剩下那名隊員目眥欲裂,理智,卻讓他強壓了下去……
不能過去,不能……
封煞陣還沒有完成……
他爬起來,從羽子手中攥過封煞符,對著中指狠狠咬了下去。
“以血為引,天地正炁,炁合形、神合炁……封!”
他猛然將染血的封煞符拍向陣眼,陶明傑動作一頓,黑漆漆的瞳仁中竟冒起了暗光。
江向陽躺在地上,五髒六腑的錯位感延延傳來,他捂著肋骨,一張嘴,腥味就從喉嚨裡不斷溢出。
快死了,這次真你大爺的快死了。
那頭,碎石簌簌落下,七星陣中央騰起赤紅光柱,陶明傑按住那名隊員的腦袋,一下、一下的,不停朝著碎石中撞去。
鮮紅,染遍了石堆。
那隊員,用最後的力氣,朝陶明傑啐了一口血沫,他咧開嘴,牙間已被濃血浸透,糊得通紅,卻帶著笑:
“封煞已……已成……雲、雲局長,不會放過你……”
“呵。”陶明傑喉間發出一聲獰笑,低沉而又沙啞,“雲?當年雲修遠的玄罡閣,都奈何不了本座,他的徒子徒孫,又能如何?”
他一把將人從地上扯起,對準岩壁,眼看要再次落下,江向陽忍著劇痛,慢慢扶著身旁的樹乾,踉蹌著站起身。
“傳我陰司令,拘魂使……咳咳咳……”
一口血嗆咳而出,江向陽現在連捂的力氣都沒有了,靠著樹乾,任由鮮紅沾染半邊T恤。
而這道聲音,卻引了陶明傑的注意。
他機械地轉過頭,兩隻眼睛,已被黑霧徹底吞噬,連嘴角,都咧到了耳根處。
他松了手,徑直朝著江向陽這邊走來。
“你方才……念的什麽?”
“速來……”
江向陽強撐著,念出了最後兩個字。
陶明傑一把掐住了他的喉嚨,“我問你,方才念的什麽!”
江向陽側頭,看了眼生死未卜的隊友,隻盼著能多拖延會兒時間。
他咧開嘴,笑著:“你……猜……”
就在陶明傑指間發力的瞬間,忽然,一道墨光破空而來,精準切下他的手腕。
頓時,黑氣四濺。
陶明傑吃痛後退,猛地回過頭去,只見時不悔靜立在三步之外,判官筆尖還在縈著光圈打旋。
一身黑衣在陰風中紋絲不動,唯有他的眼底寒意,如淬刃般凜冽。
“伽羅摩。”他聲音,冷到了骨髓。
陶明傑喉間發出非人嘶鳴,被斬斷的手腕處黑霧翻湧,竟凝出了一隻鬼爪。
“時判官……”伽羅摩的聲音,從陶明傑腔內擠出,“八百年了……你倒是沒什麽變化。”
他抬起新生的鬼爪,黑氣在指尖纏繞。
“當年你和閻羅聯手暗算本座,害我白白受這八百年的鎮壓之苦。如今閻羅早已魂飛魄散,接下來……就該輪到你了。”
話音未落,伽羅摩指尖凝出了三道黑氣,直逼時不悔面門而去。
“小心!”
江向陽剛出聲,那股腥甜再次上湧,嗆得他不停咳嗽。
時不悔側身避過兩道,判官筆凌空一點,墨跡如蛇般絞碎了第三道。
他抬頭看向江向陽,聲音裡帶著罕見的急迫:
“傷得重不重?”
就在這分神的刹那,伽羅摩雙臂一振,四周陰氣瘋狂匯聚,竟凝成數十道鎖鏈,眼看朝著時不悔就要殺去。
江向陽咬牙摸出美人骨,拚盡全力擲出……
“砰。”
白光驟現,屏障硬生生擋住了攻勢。
時不悔眼神一凜,判官筆順勢劃出一道令符,直刺伽羅摩眉心。
伽羅摩操控著陶明傑的軀體,倉促急退,可身後,江向陽早已摸出了兩張符。
是當初在和平醫院裡,雲樞給他的那兩張。
也不知道這符到底有什麽用,江向陽也沒問過,眼下來不及多想,在伽羅摩退過來的一瞬間,他抄起兩張符紙就扔了過去。
霎時,雷聲大作,伽羅摩還想逃,時不悔的判官筆卻迎了上來。
“啊——”
淒厲慘叫聲中,陶明傑的肉身,開始抽搐。
他的皮膚,正以驚人的速度龜裂起來,不斷滲出黑色膿血,陰氣從裂縫中飛速四溢。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