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不能?”嚴堰抬頭,看他:“你不是一直都想出上京永不回京。”
“可.....”阮進玉忽然一頓,足足半晌才歎一口氣出來,小聲嘟囔一句,“總不會是這種情況。”
其實阮進玉有些沒搞懂的。
如今坐擁金國天下的是戚少濁和戚斂。這倆人一個是嚴堰的親弟弟一個是親舅舅。
怎麽都不至於鬧到如今這個地步。
戚少濁這個人,雖然看著心直爛漫,但也是個有些極其的人。
能將自己親舅舅關在府中,行事作風完全說得上是心狠手辣。
但是怎麽樣都不至於到如今這番步步緊逼的樣子。
戚少濁不可能是為了整個天下才和嚴堰鬧到此番這個地步。阮進玉總覺得還有哪裡是他沒看到的。
嚴堰一直在這裡不帶他回京,無非就是因為那一遭,阮進玉身子裡骨子裡的惡態病樣都集中在此刻爆發出來。
就和他不讓阮進玉出營因為外頭風大,怕對他身子不好一樣,所以不想奔波,即便是身為皇帝,也只能管住他管不住別的。
這麽想,阮進玉便道:“或者,你先回京。我就在此等你,哪也不去。等事情結束,後面我們再商量?你乃一國之君,總不能因為我真的就不管國事。”
嚴堰卻是想也沒想,半點機會沒給他,直接拒絕,“不行。”
阮進玉忽然一滯,心中原本就閃過太多東西,此刻一根線忽然浮出然後將他絞緊,心上一痛。但這痛卻讓他忽然更加清明。
他神情暗下來,“戚少濁還要什麽?嚴臨已經死了,南玉其余的皇室血脈盡斷。只有你,他不可能要你的命。”
阮進玉至此才想清楚些戚少濁這個人。
戚少濁本質,和嚴堰真是一樣的,都有些瘋。從他即位之後乾的事就能看出來。用心狠手辣來形容真是一點都不為過。
但是阮進玉在金國幾日時,與之相處發覺,戚少濁並不是一個很好的君王,因為他根本就不關心國事。
自打上位之後就是瘋狂的帶兵攻略城池。
在他心中怨氣最大的就是南玉。
可承秋帝死了他能怎麽辦?自然是找承秋帝的後人,大南王室血脈。
攝政王宮變之日,戚少濁也舉兵上京皇城,可並未在那一日一根杆子插到底,只是將嚴臨和他抓上就走了,至於南玉皇城,他若真想要,那日就該舉兵踏平皇城再直入皇宮。怎麽可能就這麽走了。
所以他的野心根本不是要什麽天下。
只是......只是將,嚴臨,......嚴臨和他!
對,戚少濁不僅抓了嚴臨,還把他一道抓去了金國!
為什麽抓他?總不能是因為他與戚少濁在西荒地有過一面之緣,覺得有意思才將他帶回去。
那時阮進玉以為戚少濁把他一並抓走是為了後面拿他和嚴臨一起去威脅嚴堰。
可是並沒有,戚少濁當著嚴堰的面二話不說一點機會不給直接把嚴臨殺了,當著他的面殺了。
什麽都不為。
嚴堰看著阮進玉的神情忽然轉變的有些陰霾爬上來,這是這些日子見慣他溫和模樣的阮進玉第一次見他如此,並且是對著他。
他嗓音也沉下來,“別說了,這不是你該管的。”
阮進玉心中絞的厲害,甚至忽然有些呼吸不過來,他步子踉蹌一下,一隻手往後撐在桌邊才堪堪穩住身形。
嚴堰連忙起身,阮進玉卻沒讓他碰到自己,往後拉開一步,“他還要什麽?”
阮進玉的語氣終於恢復平靜,嘴唇卻蒼白的可怕,靜靜的吐出最後一句話,“要我的命。”
戚少濁不僅是要他的命,更是要當著嚴堰殺了他。不然當時在金國不可能一直留著阮進玉和嚴臨的命,叫阮進玉以為他對嚴臨並無殺心。
是因為嚴堰不在。
嚴堰又一次痛恨他的聰明,也一同痛恨自己不該心軟放他出去。若是一直待在帳中,阮進玉什麽都不會知道。
阮進玉並非不能接受。
很能明白的,就和嚴堰痛恨阮錚一樣,戚少濁當然也痛恨阮錚。
當年之事,阮錚在承秋帝身邊,什麽與他無關?又怎麽可能與他無關?
可是阮錚已經死了,就如同承秋帝已經死了一樣。
承秋帝的恨他們可以報在那幾位皇子身上,同樣的,阮錚的恨,自然就可以落在阮進玉身上。
只是嚴堰對他好的有些過分了,放縱他到阮進玉的心裡一直不記得這些,叫他以為嚴堰根本不恨阮錚。
怎麽可能。
嚴堰和戚少濁,是一樣的。
第109章 未盡02
“阮進玉不在上京。”
戚少濁得到消息的當日, 就撤兵離開了上京。
他風風火火的領兵往籲冬郡而去,勢頭極大。
這動靜一點不藏著。
冬泗湖,
嚴堰旋即便收到了消息。
可他手下只有一千親衛, 此刻能調, 也只能從觀婪口調出倆千兵馳援。三千敵上戚少濁手下幾方大軍, 怕是單單連他的黃金鐵騎都對付不了。
那次倆方在關口峽道上相遇, 戚少濁退兵之後收到了南玉三軍返京的消息。然後並未多做休整,轉頭就南下去上京郡。
糾纏了這麽些日子, 見到的全部都是霽北侯,皇帝一個影都沒見。此刻才終於得了消息, 原來是嚴堰根本就沒有返京。
兵臨城下, 倆方再次對上。
戚少濁來勢洶洶, 如山之勢壓來,身後烏泱泱帶了一幫人。而他們面前,僅僅是蚍蜉撼樹一般僅幾千人。為首赫然就是嚴堰。
戚少濁對上他哥哥, 慣來是有閑情逸致的, 此刻也是如此, 並未揚手揮下就讓人一衝而上。
自己落下馬來,往前走了小半圈, 邊走邊看,最後視線才落到那前方最中間的人身上。
“我還以為, 你是回京了。誰知道還在這裡。”戚少濁笑笑, “如今南玉內裡亂成這樣了,君王卻是一人遠在邊郡。說來.....”
戚少濁忽然收了聲,自顧自的搖搖頭,“好吧。你知道的,哥哥。我無意將你得來不易的身份地位剝奪, 何況你我親兄弟,沒必要嘛。”
他話裡話外意思明了,從頭到尾都是衝著阮進玉來的。
嚴堰懶得搭理他,沒說話,只是面上明顯顯露了些不屑和燥意,全部是對著他的。
戚少濁簡直不敢相信,“我都說到這番地步,你....?”
他哼笑一聲,也不和他多廢話了。
戚少濁一聲令下,身後以鐵騎為首的所有將士一瞬往前湧來,呈包圍之勢將這整個營地圈在劍下。
阮進玉是這個時候出來的,他步態不急不慢,身上依舊罩了件寬大的蓬衣,半張臉蓋在帽下。
走到嚴堰身後,才輕輕一掀,手將衣帽帶落,整張臉露出來。
戚少濁剛陡然轉的難看的臉與他對上,又一瞬於阮進玉眼前揚起笑來,“呀。”
他忽然的轉變,連帶著周遭原本要行動的手下將士也一同停下動作。
戚少濁將人從上到下帶著笑顏打量了一遍,最後道:“你似乎,又瘦削了。”
嚴堰動了下身,將原本戚少濁眼眶中框住的阮進玉抹去,變成了他自己,眉眼間充斥了些不耐煩,“你跟誰學的這麽多臭毛病。”
“你罵我做什麽?”戚少濁頗為無辜,“我見他都比見到你更覺親切。”
阮進玉見到他,還是不免一向溫頓的臉龐多了一絲跳脫的情緒。但也並未去接他的話。
“好吧,不與你廢話。哥哥,你知道我為的什麽。”戚少濁往後揚著眉,“哥哥,我也可以讓你動手的。”
“只要,他死就好啦。”
聞言,嚴堰扯嘴,冷冷的一笑,隨後朝他舉起劍。
倆方其實早該打起來的,拖了好一會的時間。
此刻對上,戚少濁還是那般傲慢,並未讓底下的兵一道衝上去,而是自己先和嚴堰打做一團,過了好幾招,漫天灰沙起塵撲面而來,阮進玉沒退,但也沒忍住皺眉輕輕咳了一聲。
戚少濁並非全部注意在與自己纏鬥的嚴堰身上,幾招過後,他刺過來的一劍被嚴堰輕松化開,便也沒停,直直往後而去,迎面轉了個彎迎阮進玉面門上去。
阮進玉身子沒動,但雙眸還是因為那急速而來的劍風縮了縮。
這一劍被嚴堰打開,勁道與方才每一招都隻高不低,戚少濁握劍柄的手微絕顫抖,發麻。聽到對面語調徹底轉變的人的聲音,陰沉沉的罵他,“滾開。”
戚少濁又笑了,卸了力沒再上來,不和他打了。下一刻,周邊所有穿著金甲的將士一擁而上。
整個形勢陡然一變。
對方承壓倒之勢而來。
他們就只有三千人,這一戰,根本無異於以卵擊石。即便嚴堰再能戰,他一人能挑千人,這戰也必輸。
嚴堰站回阮進玉身前,阮進玉輕輕抬手,覆在他的背上,感受著他因方才而怒一時沒有平息的氣息,輕聲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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