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璦那時候被一場場手術折磨得千瘡百孔,他還有嚴重的抑鬱症和妄想症,他連像正常人那樣生活都做不到,更遑論回學校念書,他基本算是放棄學業了。
雖說學歷不代表一切、他學美術的初衷更多的還是本身在藝術方面的追求、名校肄業的名頭也勉強夠用、他還有家境兜底……這麽多的理由,但辛璦對於自己沒有完成學業這事兒始終充滿遺憾。
重來一世,辛璦怎麽著都得好好畢業。
這可是他辛辛苦苦考的大學,他從小就要強每門功課他都必須拿第一,本科期間他也相當卷,他雙學位念的是雕塑。
想著這些事兒,辛璦來到宿舍前,他推門而入,三位室友都在,只是氣氛有些冰冷沉寂。
辛璦因著對學生時代的懷念,以及大學那兩年多相處出來的感情,笑容溫和地和室友打招呼,又把他們的名字和臉一一對上,程煬、曹藝舒、安稀元。
看到安稀元的時候辛璦眉宇不自覺地攏了攏。
安稀元卻是沒察覺到辛璦神情的細微轉變,他笑嘻嘻湊了過來,親切地問道:“你怎麽現在才回學校?”
辛璦見到對他一臉熱絡的安稀元,有關於前世的記憶複蘇,辛璦的神情陡然變得有些微妙。
辛璦和三位室友並非同一專業。
大概是因為他姓氏首字母靠後,學號也跟著靠後,他們繪畫系學生又不多,並非整整齊齊四的倍數,辛璦作為多出來的一個,他和另三名服裝設計專業的學生分在同一個宿舍。
辛璦在校期間,自認和這三位室友處得都不錯。
辛璦很有錢,對錢也不太敏感,他會想著稍微照顧一下另三位室友,像是下館子聚餐出去玩通常都是辛璦買單的。
辛璦有車,有些時候室友要去別的地方,找他他也會開車幫忙送過去。
平時他的顏料啊畫具啊他們想用就用他都不管的,各種大牌的洗護產品擱在宿舍隨便用不用客氣,偶爾他的衣服鞋子被穿走他也不在意。
他那時候的想法挺好玩的,這都是我的朋友,我得把你們都養起來。
他始終覺得這種同宿舍的關系很難得,在你還未踏入社會、十幾二十幾歲、沒有太多生活壓力的時候,住在一起四年,這份感情足夠濃厚,待到畢業,各奔東西,可能此生都見不到了。
辛璦休學之後,確實沒再見過這三位室友,但他在綜藝節目裡看到過安稀元。
彼時,辛璦剛毀容不久,抑鬱症妄想症正是最嚴重的時候,他性格變得很是陰鬱古怪,傅西澤大概是為了調節他的情緒問題,很刻意地戳開一些下飯綜藝和他一起看。
那是一檔脫口秀節目,安稀元在裡邊常駐,他形象不錯,又有名校服裝設計大三的身份背景,關注度頗高。
他在脫口秀節目上,各種吹噓自己的奮鬥,又時不時陰陽一下他那位退學的室友:“我有位大學室友辛某,我真的不知道他怎麽想的,給自己找了個有錢人當金主,被包養,接著休學當金絲雀了。”
“我始終覺得,一個男人,就算有欲望,想穿那些五位數的外套、六位數的鞋,也更應該靠自己奮鬥,而不是走捷徑。”
“我那位大學室友辛某,這人能力平平,念的是我們學校很一般的繪畫系,平時畫畫也特別敷衍,我都不知道他是怎麽考上我們學校的,而且,純藝術類很燒錢,比學設計還要燒錢,他從高中開始找SugarDaddy供他讀書……”
早年網絡綜藝野蠻生長,各種脫口秀節目尺度很大,嘉賓什麽都敢說。
辛璦看了好幾期,看得津津有味,直到安稀元塌房,娛樂圈查無此人。
辛璦當時覺得這個世界有點……荒誕。
辛璦救祁初,說出去算是助人為樂,在社會層面上,也都是尊敬欽佩居多,休學也是因為真的無法堅持,安稀元作為他室友,明明知道發生了什麽,卻直接在節目上造謠他高中找SugarDaddy大學被包退學當金絲雀。
關鍵他說這些的時候身上穿的是從辛璦這裡借走沒還的外套,連那幾雙他暗搓搓曬出來的限量款的鞋,也是不知道什麽時候從辛璦這裡拿走的。
他用著辛璦的東西,全網吹噓自己富二代學霸人設,上綜藝節目,拋頭露面當網紅,又各種詆毀辛璦給自己立人設,粉絲還跟著吹哥哥正能量。
傅西澤後來知道了這事兒,他為此還道了歉,說是不該在什麽都不了解的情況下讓他看綜藝節目。
辛璦真不覺得有什麽,怪好玩的,當樂子隨便看看,他的痛苦更多的還是因為毀容以及隨之而來的精神疾病,安稀元還不至於影響到他。
但是,這之後,很多影視作品傅西澤會先看過一遍再給辛璦看,傅西澤變得很小心謹慎,生怕刺激到他。
如今,辛璦重新看到了安稀元,而且是對他一臉親近的安稀元,辛璦神情有點冷淡,其他暫且不論,這種“我把你當朋友,你把我當羊毛薅,完了還要捅一刀”的室友情,我享受不來。
辛璦懶得搭理安稀元,徑直回到自己的書桌前。
辛璦上大學之後,把書桌精心布置了一遍,哪怕按照十年後的審美來看,他的桌子也滿滿都是設計感,不僅很能塞,而且乾淨整潔不顯雜亂。
辛璦滿意地點點頭,不愧是我,從小就很有審美情趣,也相當注重實用價值。
他大概翻了翻,這學期的教材已經買好了,各種文具畫具塞得滿滿當當,角落一隅還擺了點洗護產品。
書桌底下放了個快遞紙箱,是國慶假期過後新到的顏料。
辛璦拿來看了一眼,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
辛璦記得很清楚的是,快遞到的時候他拆了驗收,因為是新款,辛璦新鮮感很足,還簡單試了試色,但沒真正使用過,他很久沒回寢了。
現在,一根都沒留,隻留了個快遞箱。
辛璦怕誤傷人,又重新找了一遍,桌面、抽屜、衣櫃、床,全翻了一遍,沒找到,他打開電腦進到淘寶確定到貨時間,還翻了下手機相冊。
辛璦比較愛拍照,新顏料到貨他肯定也拍了,果不其然,有照片,快遞紙箱裡滿滿二十四色的顏料。
辛璦以前總覺得顏料只是小錢,他跟安稀元又是室友,所以用就用吧問題不大,但現在,這種“問都不問拿人東西”、“借人東西不還直接當自己的用”的臭毛病,他不慣著。
而且,整個宿舍,也就安稀元愛佔人便宜,程煬、曹藝舒壓根不會碰他的東西,也不會借了不還,更不會上綜藝節目造謠他。
辛璦轉頭看向三位室友,嗓音清淡:“對了,你們誰看到我的顏料了,之前新買的,現在丟了,找了半天都沒找到。”
程煬、曹藝舒紛紛看向安稀元,顯然都知道是安稀元拿的。
安稀元滿臉無辜:“怎麽看我啊,我不知道。”
程煬、曹藝舒表情都有些難看,這種佔人小便宜的行為讓人忍不住……眉頭一皺,關鍵安稀元又不缺這個錢,真貧困生不可能從小學美術考美院,就算真的是貧困生學校也有一堆的貸款、助學金、獎學金等著你去申請。
辛璦沒那閑工夫和他掰扯,他一臉的雲淡風輕:“行,我報下警,三千塊就能立案,我這套顏料五千多。”
安稀元臉色驟變,他道:“不就是一套顏料嗎,這有什麽,別這麽小氣。”
辛璦淺淺一笑:“我花了錢花了時間買的東西丟了,報警又怎麽了,你這樣慷人之慨,不合適吧。”
程煬那暴脾氣,根本受不了,直接罵道:“你拿了人顏料還回去好嘛!”
安稀元臭著一張臉沒理。
辛璦拿手機打110。
安稀元見辛璦真的要報警,被嚇到了,他連忙道:“等下等下,你那套二十四色的顏料好像在我這裡。”
辛璦冷笑一聲。
安稀元立馬把那套顏料找出來還給辛璦。
辛璦看了一眼,絕大部分顏料都空了。
辛璦和他們專業不一樣,培養方向也不一樣,服裝設計這學期根本沒開油畫課程,辛璦這種繪畫系的才有油畫課。
純藝術類很燒錢,顏料小小一管,一管兩三百,一般會買二十四色,一套下來價格不低,美院學生畫油畫也會省著點用,不然這誰畫的起,畫布稍微大一點,單顏料價錢就四位數。
而且畫一幅油畫挺費時間的,從收到包裹到現在,也就幾天,你就算大畫特畫也不可能用掉這麽多顏料,一套二十四色顏料小畫布可以畫挺多幅的。
安稀元純粹就是在糟蹋東西,糟蹋別人的東西,壓根不心疼,大概知道辛璦有錢,看到宿舍沒顏料了,從不過問,直接買。
辛璦不打算慣著,這人太假,表面一套背裡一套?看著和你要好,但內心陰暗瘋狂仇恨你。
辛璦翻出之前拍的照片,嗓音清冷:“我走的時候,快遞剛到,這套顏料根本沒用過,每一根都是滿的,也就四天,你把這套顏料用空了再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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