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聯系不多，今天怎麽會想著跟他打電話？

　　楊小聰接聽了，微笑道：“凌雲？”

　　李凌雲的聲音總是冷清清的，“小聰，幫我個忙。”

　　“啊？”楊小聰愣了一愣，“你說。”

　　“我轉一筆錢到你卡裡，你帶歡歡去做個全身檢查。”李凌雲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我讓她去做檢查，她死活不乾，非說浪費錢。但是她總是暈倒，不做檢查我不放心。不管她說什麽，你一定要幫我帶她去做檢查，全身都檢查一遍。”

　　醫院的檢查費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啊。

　　“這樣，好的。”楊小聰很利落地答應下來。

　　“好，麻煩了。”

　　不多時，李凌雲就給他轉了一萬塊錢過來，千叮萬囑，趁早做檢查。

　　第36章 病魔

　　楊小聰好說歹說，在全飯店員工的配合下，印歡歡才去了醫院做檢查。

　　三天以後，檢查報告出來了。

　　準確的說，他們還沒有看到報告，就接到了醫生的電話。

　　醫生嘰裡呱啦地說了一大堆專業名稱，楊小聰沒聽懂，最後醫生一錘定音，報告異常，來一趟醫院吧。

　　楊小聰亂了陣腳，趕緊把印歡歡帶去醫院做複查。

　　醫生看完報告，看著楊小聰，問：“大人來了嗎？”

　　楊小聰搖搖頭。

　　“她的病很嚴重，叫大人來吧。”

　　一下子就亂了套。

　　楊小聰原本還在為虞川洲的事傷心，眼下卻顧不得傷心了，他趕緊把消息告訴了李凌雲，李凌雲說他馬上就回來。

　　印歡歡坐在板凳上，眼神懵懂地問他，“我生病了嗎？”

　　楊小聰不知道怎麽回答她，彎下腰拍拍她的肩膀，很無力地寬慰，“沒事的，一定沒事的。”

　　一天以後，印歡歡的父母，李凌雲都從遠方趕來。

　　她的爸媽都是農民，也聽不懂醫生在說什麽，只知道女兒病得很嚴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但還是決定要給女兒治病。

　　印歡歡得的是血液病，骨髓穿刺以後，確認了病名。

　　髓系白血病M5高危組。

　　是一種因為長期勞累，身體處於透支狀態，硬生生拖出來的病。

　　查出病名以後，李凌雲很長時間都沒說話，而是不停地在網絡上查找著相關信息。查到最後，臉色如死灰。

　　醫生說，她的病拖不得，立刻就要化療。

　　晚一步人就沒了。

　　一家人哭天喊地的，只有印歡歡還在笑。她說話語速依然很快，拉著李凌雲的手很不放心，“你不是在打比賽嗎你快回去吧我能照顧好自己……”

　　李凌雲抱住她，一個字也沒說。

　　滾燙的眼淚落到她的頸窩。

　　她輕輕抱住李凌雲，腦袋上還貼著紗布，垂著眼睛有些難過。她又要絞盡腦汁地去想李凌雲為什麽要哭了。

　　她的病來勢洶洶，確診的第二天，就開始化療。

　　李凌雲本來在打比賽，因為她病了，直接換替補上場了。他才剛剛進入這個行業，比賽才剛剛起步，他手裡的錢也不夠。

　　化療一天就要好幾千，後續還要動手術，沒個幾十萬，印歡歡的命根本救不回來。

　　印歡歡的父母苦了一輩子也沒存下來多少錢，養老金如水一般流進了醫院，又悄無聲息地耗盡。

　　李凌雲把手頭全部的錢都拿去給印歡歡治病，又四處借錢，拚命也要把印歡歡救回來。

　　化療很痛苦，印歡歡開始掉頭髮，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消瘦了。

　　楊小聰也把自己手裡的錢全部借給了他們，但這些都太少了，在這個恐怖的疾病面前，不過是杯水車薪，轉瞬即逝。

　　看著印歡歡日漸消瘦，楊小聰又想起來他很小很小的時候，外婆去世的日子。

　　外婆查出了食道癌，沒錢治病，到了後期，無法再進食，最後活生生餓死了。

　　外婆死後，楊小聰被虞筱收養，靠吃百家飯長大。

　　他太怕窮了。

　　上輩子他因為窮被騙去迦南，屍骨無存。

　　這輩子又要因為窮，眼睜睜看著印歡歡死亡。

　　楊小聰感到一陣陣毛骨悚然，錢太重要了，在富人眼裡微不足道的幾十萬，卻是窮人眼裡怎麽也湊不到的救命錢！他眼睜睜看著印歡歡變得像是一具骷髏，眼窩凹陷，臉頰上也不再圓潤，整個人單薄得像是一張紙。

　　印歡歡問他，她是不是活不了多久了。

　　楊小聰摸摸她腦袋，“不會的，還能活很久。”

　　化療很疼，印歡歡堅持了下來。她不敢叫疼，因為她知道她的父母和李凌雲都在為了她奔波，她不敢再給大家添加心理壓力。

　　李凌雲這段時間也瘦了不少，能借的錢都借了，還是不夠。

　　戰隊那邊催得很厲害，少了李凌雲，他們戰隊在預選賽失利，再這樣下去，進不了季後賽。

　　在這樣險峻的情況下，李凌雲做出了選擇。

　　他必須回去打預選賽，只要進了季後賽，隊裡就獎勵十萬塊錢。這是他能想到的賺錢最快的辦法了。

　　唯一的問題就是，在這筆錢到手之前，印歡歡的醫療費怎麽辦？

　　楊小聰還恍若一夢，一切發生得太突然了，兵荒馬亂，短時間內發生了太多時間，他總覺得自己踩在雲端之上，隨時都要墜落。

　　離開前夕，李凌雲陪著印歡歡坐了一整夜。他本來就話少，如今身上擔負著巨大壓力，就更加沉默寡言了，而印歡歡身體虛弱，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有時候還會發高燒，陷入昏迷。得知李凌雲馬上就要離開，印歡歡強行打起精神，她很支持李凌雲去打比賽。

　　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不希望再拖累了李凌雲。

　　她知道李凌雲的夢想就是站在職業賽場上面，她最大的夢想就是看見李凌雲站在賽場上，閃閃發光。

　　那就去吧。

　　去到更高更遠的地方。

　　楊小聰漸漸開始明白，在這個社會，錢或許不是最重要的，但沒有錢是萬萬不行的。

　　他原本還有一點後悔跟虞川洲說那些話，如今卻釋然了。

　　賀家是豪門貴族，虞川洲回歸家庭，就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就算虞川洲本身有實力，高學歷，但要想達到賀家那樣顯赫的家境，依然是天方夜譚。

　　把虞川洲還回去，他這輩子就可以高坐名堂，一帆風順。

　　把虞川洲還回去，果然是正確的。

　　還好他沒有貪圖私欲，差點毀了虞川洲的道。

　　在現實面前，他那點不舍顯得格外渺小。

　　楊小聰本想就這樣和虞川洲斷乾淨，畢竟虞川洲自己也說了，兩個人只是玩玩。如今分手了，他也不準備糾纏，好聚好散。

　　就在他準備離開京城的時候，虞筱來找他了。

　　虞筱臉色蒼白，站在飯店外，眼底是止不住的疲倦。

　　楊小聰詫異至極，趕緊出去迎接她，“阿姨？”

　　虞筱垂著眼，勉強露出一個笑，“小聰……你有沒有空啊？”

　　其實楊小聰已經在準備辭職了，他這幾天都在收拾東西，把這個月乾滿就要走了。

　　他點點頭，“有空。”

　　“那，你能不能去看看川洲啊？”虞筱臉色古怪，她沉默片刻，又說，“他吵著鬧著要見你，昨天半夜割腕自殺，送進醫院了……”

　　“他自殺了？”楊小聰一整個大震驚，“他瘋了嗎？”

　　虞筱支支吾吾的，“他……反正他想見你，你去見他一面吧……”

　　見她臉色，楊小聰大概就知道發生什麽了，臉色勉強保持的笑意徹底消散，聲音很低，“阿姨，你知道了？”

　　虞筱眼神躲閃，“你，你先跟我走吧。”

　　楊小聰捏緊了拳頭，他知道虞筱不會接受他們兩個，這也是意料之中。

　　但是虞筱對他有恩，不管如何，虞筱的要求，他都沒辦法拒絕。

　　“好，等我去請個假。”楊小聰努力地保持微笑，“您等一等。”

　　請完假，跟著虞筱上車。

　　兩個人一起坐到後排，保持著一種詭異的寂靜。

　　好久，虞筱才開口道：“你和川洲，都是我看著長大的，在我心裡，你們兩個都是我的兒子……”

　　楊小聰眼睫毛微微顫動，沒有說話。

　　“知道你和他在一起了，我很不能接受……你們兩個都是我的孩子，我……”虞筱說到這裡，長久地沉默，“你們兩個怎麽會在一起呢……”

　　楊小聰移開眼，每個字都說得很艱難，“阿姨，只是因為好奇才會在一起的。現在已經分手了。”

　　虞筱臉色更加古怪，又強行扯起一個笑，“小聰，你就幫幫我。你幫我勸勸他，讓他乖一點好不好？他不聽他爸爸的話，總是被責罰。再這樣下去，他就拿不到繼承人的位置了……”

　　楊小聰抬起眼睛看她。

　　他的眼眸很黑，看人時會顯得沉靜冷淡。

　　虞筱很局促，“小聰，我知道這樣對你很不公平，但是你也希望他越來越好對不對？你們就斷乾淨好不好？他……他吵著要見你，我們也沒辦法。也許他還沒死心，你能不能……讓他死心？”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