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不是景點，除了這麽一個巷子，毫無看點。

　　虞川純粹就是陪著楊小聰看看而已，在他身後晃來晃去，沒個正形兒。

　　楊小聰走過穿心巷，在腦海裡想象著那個唯美的傳說。

　　他走到巷子另一頭，停下腳步，回過頭看向虞川洲。

　　這下子他們也像故事裡那樣隔著巷子相望了。

　　虞川洲不明所以，見他看過來，就舒展開眉目，瞳孔清亮，綻開一個清麗的笑。

　　楊小聰心裡酸澀，隔著巷子喊他：“虞川洲！”

　　“怎麽了？”虞川洲朝他走過來。

　　“沒事兒，你在這裡等我一下。”楊小聰踮起腳親了他一口，眼底盈著一汪清潭，“我看見那邊有人賣橘子，我去買，你在這裡等我，然後我們一起回去吧。”

　　“你要去買橘子啊？”虞川洲嘟噥道，“這個季節有橘子嗎？”

　　“春初怎麽沒有橘子了？”楊小聰把手背在身後，手指陷入手心，逼著自己嬉皮笑臉地說，“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動，我去去就回。”

　　虞川洲笑著推他一把，“你別跟我玩梗，給你五分鍾，快點回來。”

　　“嗯。”

　　楊小聰又踮起腳親了他一口，“很快就回來，走了。”

　　虞川洲揚起下巴，“那我去對面超市裡面買點東西，等著你回來。”

　　“買什麽？”

　　“套。”

　　“……”

　　“之前買的用完了，沒有套你很容易生病的。今天應該住酒店吧？酒店裡面的尺寸太小了，不喜歡。”虞川洲臉皮是真的厚，眸色狡黠，“你喜歡什麽口味的？”

　　“流氓。”楊小聰瞪他一眼，“走了。”

　　“那一會兒見。”

　　“一會兒見。”

　　虞川洲轉過身，走向巷子對面的超市。

　　看著他挺拔的背影走進了超市就看不見了，楊小聰一下子就失去了力氣，跌跌撞撞地走出巷子。他抬頭看了眼天，今天是個好天氣，萬裡無雲，陽光有些刺眼。

　　他裹了裹身上的外套，埋著頭，快步走向了附近停著的一輛車。

　　車是賀陵安排的，會送他回一趟飯店取行李，然後他就會離開京城。

　　等虞川洲反應過來的時候，他早就離開了。

　　上了車，他就關掉了手機，腦袋靠著車窗上，看著窗外飛快倒退的景色發呆。

　　原來離開這麽容易。也許就是這樣一個轉身，有的人留在原地，有的人再也不會回來。

　　另外一邊，虞川洲買好東西，重新回到巷子口站著。

　　他百無聊賴地踢著地上的小石子，等著楊小聰回來。

　　十分鍾過去了，他才有點不耐煩地走過巷子，往楊小聰所說的方向望了一眼。

　　沒有看到賣橘子的。

　　也沒有看到楊小聰。

　　虞川洲沒有意識到不對勁兒，又在原地等了五分鍾，才拿出手機，給楊小聰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已關機。

　　他的表情明顯地呆住了。

　　虞川洲茫然地環顧四周，這裡客流量少，整條街就只有他一個人。這麽荒涼的地方，怎麽可能會有人賣橘子呢？

　　他好像已經明白發生了什麽，又不願意接受，重新給楊小聰打了一次電話，依然是關機。

　　虞川洲沉默地把手機放回包裡，輕輕地歎息一聲。

　　算了，小聰肯定是有事，沒來得及跟他說而已。

　　他在這裡等著，小聰會來接他的。

　　而楊小聰回到了飯店，很快就把東西收拾好。他選擇的目的地在南方的一個小鎮，生活節奏很慢，物價低，他在那裡也可以生活得很好。

　　他把東西搬上車，去跟飯店裡的眾人告別。

　　他要走這件事大家早就知道了，老板娘給了他一個擁抱，祝他以後過得越來越好。

　　他眼圈紅了。

　　上車以後，霍衡又突然跳上來，抿著唇望著他，“小聰，你想去哪？”

　　“南方的一個小鎮。”

　　“你還會回來嗎？”

　　“……不會了吧。”

　　霍衡攥緊了拳頭，臉色蒼白，強行露出一個笑，“那你還會繼續打遊戲嗎？”

　　“也許吧。”

　　“到了那邊給我報平安，就算你走了，我們也是朋友。”霍衡朝他笑起來，“要多聯系啊。”

　　楊小聰聲音很低，“我沒辦法照顧歡歡了，你要幫我看看她。”

　　“好。”

　　“那……走了。”楊小聰彎起眼睛笑了笑，“有空聯系。”

　　“拜拜。”

　　楊小聰揮揮手，“拜拜。”

　　可他永遠也不會知道，在他義無反顧地離開京城的時候，虞川洲真的還停留在原地，默默地等著他回去。

　　在他一路向南的時候，虞川洲就站在巷子口，一動也不動。

　　等到夜深，虞川洲站的腿都麻了，寒風吹過，他的四肢都被凍得僵勁兒，動一下就哢哢響。他緩緩蹲下身，坐在巷子口的青石板上，背靠著青磚牆，依然沒有選擇離開。

　　他就這樣執著地等著。

　　也許楊小聰會來接他的。

　　因為這是他們約好的。

　　雖然楊小聰一去不複返，而且電話也打不通，還說要去買根本就沒有人賣的橘子。但他覺得楊小聰會回來的，一定會的。

　　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四周陷入了恐怖的死寂，老房子裡也沒有再傳來任何的聲音，就連電視機的聲音也沒有了。

　　他拿出手機一看時間，原來已經半夜三點多了。

　　他想，楊小聰怎麽還不回來接他呢。

　　真的太晚了。

　　他快等不下去了。

　　第40章 飛灰

　　一個黑影停在他面前。

　　虞川洲抬起眼，冷冷地看著眼前的人。

　　賀陵。

　　賀陵看著他頹廢地坐在地上，口吻冷酷，眼底是遮掩不住的煩躁，“起來，別在這裡丟人現眼。”

　　虞川洲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他比賀陵還要高一點，氣勢上很有壓迫感，“他人呢？”

　　“你真是無藥可救了。”賀陵失望地看著他，“被一個男人拋棄了以後，居然還在惦記著他！”

　　虞川洲閉了閉眼，再次睜開眼，眸色冷清，“他人呢？”

　　賀陵冷笑道：“早就走了。”

　　虞川洲猛地貼近他，幾乎是磨著牙，一字一句地問：“你把他逼走了？”

　　“逼走？”賀陵不甘示弱地抬起眼，父子針鋒相對，他自然不會敗於下風，“我什麽時候逼他了？兩個男人，玩玩就行了，你還當真了？”

　　他並沒有著急帶走虞川洲，而是殘忍地把所謂的真相說出來，“你以為他為什麽要走？他從我這裡拿了五百萬，拿了錢跑了。他和你在一起，不就是圖你的錢嗎？我提出給他錢，他毫不猶豫地就接受了。虞川洲，你自以為是的愛情，在金錢面前，不堪一擊。”

　　虞川洲先是一愣，隨即就憤怒地反駁道：“你他媽胡說八道什麽！他不是這種人！”

　　“他不是？”賀陵輕蔑地挑起眉，“我和他簽了合同，有錄音有視頻，你要看了才承認？”

　　虞川洲冷冷地看著他，並沒有說話。

　　賀陵歎了口氣，“別強了，事已至此，你也別抓著不放了。跟我回去吧。”

　　虞川洲搖了下腦袋，後退一步，執迷不悟地停留在原地。

　　他的聲音很低。也不知道是在跟誰說話，“他會來找我的……我要等他。”

　　賀陵垂下頭笑了一下，“隨你。等你什麽時候想通了，你就什麽時候回來吧。”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虞川洲，沒有立刻逼著他回家。在這群小孩子眼裡，愛情高過一切，與其逼著他認輸，還不如讓他自己碰壁，等他碰得一頭血的時候，自然就知道回頭了。

　　……

　　南方，稻香縣。

　　楊小聰抵達這裡的時候，正好是中午十二點。他站在車站，小賣部的老板娘正在教她兒子做數學題，扯著個嗓子破口大罵。

　　他看了一圈四周，沒有看到其他人，就走過去，禮貌地問：“打擾一下，請問這附近的酒店在哪？”

　　老板娘抬頭看他一眼，指著車站對面的一條街說，“沿著那條街，朝上面走，一百米處有一家賓館，你去哪吧。”

　　他道了謝，拖著大包小包的行李找到了那家賓館下，小地方收費低，一晚上才四十塊錢。他到了房間洗了個澡，然後拿出手機，遲疑片刻，還是開了機。

　　一開機，就跳出來無數條未接來電和短信，他沒有虞川洲的好友，虞川洲發的是短信。

　　最後一條是今天早上六點鍾。

　　虞川洲問：“你真的拿錢走了嗎？”

　　往上面翻，虞川洲一開始是問他怎麽還不回來，隔了會又說自己還沒走，後面就每半小時問他什麽時候回來。到了深夜，虞川洲的消息越發頻繁。

　　“天黑了，人呢？”

　　“喂？”

　　“再等你十分鍾。”

　　“怎麽還沒來？再等十分鍾吧，再不來就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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