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乖_李懷沙【完結+番外】》第47頁
“我爸來了,晚點聯系你。”
“……”
“你還來找我嗎?”
“他說你拿錢跑了。我不信。”
因為楊小聰一直沒回復,他就一直發消息,直到今天早上六點鍾,消息才停下來。
楊小聰看了一遍消息,覺得血肉都在痙攣,他本以為自己會哭,卻一滴淚也流不出來。大抵就是早知如此,何必當初的一種心境,他按照約定,到達稻香縣以後,會給虞川洲發分手短信,然後注銷電話卡,淡出虞川洲的生活。
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輸入了又刪除。
簡簡單單一句話,他居然寫了輸入了十分鍾。
“抱歉,我更想要錢。”
他知道這句話會把自己置身在不利的地位,無異於承認了他就是為了錢。可他和賀陵眼睛約定好了,該說的話,不該說的話,他很有數。他拿了整整五百萬,不做點實際的事,怎麽可能走得掉?
發過去以後,他迅速抽出了手機卡,拿去營業廳注銷了,然後重新辦理了手機卡。
楊小聰又給李凌雲匯過去一筆錢,數額很大,足夠印歡歡治病了。他拿到這筆錢卻不知道該怎麽用,而且一想到這筆錢是踩在虞川洲的深情上拿來的,他就更不敢用了。這筆錢他只動了一小部分,借給印歡歡治病,剩下的都沒用。
他自己本身就存了一點錢,很快就在稻香縣租了房,又憑借著自身的能力,在小飯館裡面找了一份工作。
工資不算高,一個月四千多,但在這個小縣城生存足夠了。
楊小聰話少踏實,老板很喜歡他,就留他做了長工。
不知不覺,他來到這個小縣城也有三年了。
剛剛來的時候,他人生地不熟。全靠老板幫襯。而且這裡的人說話有口音,他最開始連別人說話都聽不太懂,每次都很無奈地望著別人,請求別人再說一次。
時間長了,他完美地融入了這個地方,還能體會到別人口音裡的小俏皮。如果這輩子不出意外,他就會在這裡安穩地過下去,也許以後還會有自己的家,扎根,生長。
整整三年,足夠他放下很多事。
他和京城的人漸漸地少了聯系,只有霍衡和李凌雲偶爾會問他一句。聽說歡歡做了好幾場手術,病危通知書下了好幾次,但她都挺過來了。其他的消息李凌雲不肯說,說了也是徒勞,不想讓楊小聰也擔心。
霍衡還在想邀請他打遊戲,楊小聰卻不想打遊戲了。他好像一夜之間就長大了,打遊戲好像就是要熱熱鬧鬧才行,人太少了,他覺得沒勁兒。
楊小聰開始去遺忘上輩子的事,他不再去想上輩子慘死的經歷,活得平庸而忙碌。脫離了虞川洲,他才感覺自己雙腳踩到了實地。不再像之前那般行走在雲端上,雖然甜蜜,卻也害怕著,隨時會墜落。
老板家也有一個孩子,今年才七歲,剛剛上小學。小姑娘開竅晚,每次做作業都紅著眼睛扒著手指頭算數,楊小聰就會坐在她旁邊,陪著她數手指頭。
“11減7等於多少?”楊小聰笑著問她。
她伸出十根手指頭,急得都快哭了,“我只有十根手指。”
楊小聰問:“11等於10加多少呀?”
小姑娘名字叫阿樂,認真地想了想,“1。”
“那我們把11分成兩個部分,一個是10,一個是1,先用10減去7,再加上1,結果是一樣的。”楊小聰耐心地教著她數學題,看著小姑娘愁眉苦臉的樣子,輕輕地笑起來。
他以前做數學題也是這樣,他開竅晚,比不上虞川洲。虞筱知道他學習跟不上,就讓虞川洲給他補課。
虞川洲脾氣差,一旦遇到那種白癡問題就會炸毛,一邊教他一邊罵他腦子有坑。
印象最深的一次,就是楊小聰做電場題,做得那叫一個稀裡糊塗。虞川洲比他高一個年紀,電場對虞川洲來說很簡單。
然後虞川洲就把知識點從頭到尾地給他講了一遍,又把那道題給他認認真真地寫了三遍解題思路,然而楊小聰還是一臉呆滯,尷尬地笑了一下。
虞川洲冷著臉問他,“聽懂了嗎?”
“嘿嘿。”楊小聰這樣回答他。
“你他媽但凡有點良心你也該跟我說你懂了!”虞川洲猛地往他腦袋上就是一拳,氣衝衝地扭頭就走,楊小聰笑著跑上去拉住他的手,“哥,哥,別氣,別氣——”
虞川洲氣得甩開他,“別叫我哥!丟臉!”
“再講一遍,再講一遍,我肯定能學會。”楊小聰嬉皮笑臉地求他,“別生氣,我認真聽。”
最後虞川洲還是給他講了一遍。
不知不覺又想起虞川洲了,楊小聰眼神飄忽了一瞬,低頭繼續給阿樂講著數學題。
他的電話鈴響起來,楊小聰站起身,走到一旁去接電話。
李凌雲的聲音很低,很啞,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浩劫,“小聰,你在忙嗎?”
楊小聰聽出點不對勁兒,正色道:“你說。”
“歡歡走了,你有空來一趟京城吧,她後天送去火葬場。”李凌雲的聲音透著一股疲倦,低沉沙啞,不難想象他這幾日經歷了什麽。
楊小聰一愣,懷疑自己的耳朵,“什麽?”
前幾天不還是好好的嗎?
“昨晚上突然病重,送去搶救,沒救回來。”李凌雲說話很慢,一點生氣也沒有,死氣沉沉的,“抱歉,你要是有空就來一趟吧,地址我會發你手機。”
楊小聰一時半會還緩不過神,太突然了,真的太突然了。
就在上個周,李凌雲還說歡歡狀態好了很多,現在就直接沒了。
一條生命,一個鮮活的女孩,就沒了。
生命居然就這麽脆弱,朝夕之間,就有可能是永別。
李凌雲顯然也處在崩潰邊緣,簡單地說明了情況就掛了電話,隨後給他發了地址過來。
楊小聰暈頭轉向,聽見背後的阿樂叫他的名字,“小聰哥哥,八加七等於多少呀?”
楊小聰回過頭,腳步虛浮,強裝鎮靜,“等一等,阿樂,你等一等……”
他腦子太亂了。
思緒亂成一團,楊小聰講題的時候也顛三倒四的,講到一半,他才如夢初醒,鼻子泛紅,沒出息地哭起來。
阿樂嚇了一跳,疑惑地看著他,然後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拍著他的後背,奶聲奶氣地說:“小聰哥哥不要哭,阿樂已經學會了,不要哭。”
楊小聰想說話,哽咽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躲到後廚去哭了一場,紅著眼睛去找老板請假。
得知是妹妹去世了,老板痛痛快快地給他準了假,他當天就收拾好行李,坐上了回京城的火車。
楊小聰眼神空洞,看著窗外的景色,火車裡人很多,聲音很嘈雜,他卻彷佛置身在孤島,聽不見任何人的聲音。
火車哐哐響,不知過了多久,他站在京城的火車站裡,望著過往的人群發呆。
時隔三年,再次回到這片土地,居然是去參加故人的葬禮。
他跟著地址,找到了李凌雲他們。李凌雲瘦了很多,清凌凌地站在靈堂裡,臉上看不出喜怒哀樂。道士還在唱著黃腔走板的道曲,歡歡的媽媽在大堂門口哭得幾乎暈厥,幾個大媽扶著她,臉上滿滿都是心疼。
紙錢味,香燭味,萬年青掛在門上,鞭炮紙散落一地。
來往賓客表情各異,道士的唱腔怪異,很刺耳,很鬧。
他站在門口,居然不敢走進去。
隔了會,李凌雲才看見他,慢吞吞地走過來,艱難地扯起嘴角笑了一下,“你來了?”
楊小聰不知道該怎麽樣安慰他,點點頭,又看著靈堂,欲言又止。
“現在道士在唱,等他們唱完了,你再去看看她吧。”李凌雲聲音低啞,“她……她頭髮掉光了,我給她買了假發,跟之前一樣,就是瘦了一點。”
楊小聰眼眶又紅了。
三年不見,他們都褪去了那層稚氣,不再是那群在網吧裡打遊戲,肆意妄為的少年了。
物是人非事事休。
李凌雲又說:“一直沒機會當面跟你道謝,當時你那筆錢真的很救急。別人都不肯借,你卻一次性借我那麽多,真的……特別謝謝你。”
那筆錢,來得也不是個名堂。
楊小聰苦笑道:“呵呵,我只能做這些了。”
“那筆錢,用了二十多萬,還剩十來萬,等葬禮結束了,我把剩的錢還給你,其他的,我以後會給你的。”李凌雲話本來就少,一次性說這麽多,可見他的真心,“戰隊……沒有拿到冠軍,獎金扣了一半,暫時還不能還你那麽多……”
“沒關系的,”楊小聰忍著哭腔,“凌雲,你別急。我們,我們先把歡歡安排好,讓她漂漂亮亮地離開,好嗎?”
李凌雲側過臉,淚水無聲地落下。
紙錢被點燃,變作飛灰,隨著微風飄舞著。
滿天滿地的紙錢味裡,楊小聰送走了他的一位故人。他沒來得及說再見,這一別就是永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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