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小聰沒回答。

　　可惜虞川洲後來被灌了太多酒，腦子都被麻痹了，到家裡沒多久就睡著了。

　　這時候虞川洲都沒發現不對勁兒。

　　直到這樣的次數越來越多。

　　楊小聰會突然出現在他周圍，然後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看。

　　有一次他在外地出差，和對方老板談判完，出門就又看到了楊小聰。他一直不懂楊小聰是怎麽找到他的，隔了那麽遠，楊小聰也能找到他。

　　可那時候外面在下大雪，他隻來得及心疼楊小聰，沒空去思考其中的彎彎道道。

　　因為楊小聰又是穿得單薄，風塵仆仆的，也不知道是怎麽趕過來的。

　　這樣持續了一年多，虞川洲才隱隱約約地察覺到不對勁兒。楊小聰好像一直在跟著他，隨時都有可能跳出來。他倒不是不願意讓楊小聰跟著他，他只是覺得太怪了。

　　楊小聰好像一直在偷窺他。

　　陰魂不散那種。

　　楊小聰會以各種名義出現在他身邊，也不說來意，就這樣笑眯眯地看著他，虞川洲被他笑得頭皮發麻，怎麽也想不通自己做錯了什麽。

　　他以為是自己犯了錯，楊小聰才會用這種方式提醒他。於是他回家回得更早了，各種旁敲側擊，試圖找到自己的錯誤。

　　然而楊小聰只會一臉驚訝地告訴他，你沒有錯。

　　虞川洲更加惶恐了。讀大學的時候，他的室友就總是跟他吐槽，女朋友喜歡憋著氣不說，然後翻舊帳。虞川洲就覺得，戀愛的時候，也許大家都會陷入這樣的情況，心裡委屈不說，憋久了就成了怨恨，要不了多久自然而然就散了。

　　他害怕楊小聰心裡藏了事，就開始死纏爛打，想問問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

　　楊小聰還是那副表情，告訴他沒事。

　　虞川洲更加崩潰了。

　　而他真正崩潰的那一天，他去了南方出差。他特意給楊小聰匯報了自己的行蹤，擔心楊小聰多想。

　　但等他談完合同一出來，不出所料，楊小聰就在門口站著，臉色平靜。

　　可就是這麽平靜淡然的一幕，讓虞川洲繃不住了。他已經在這這樣莫名其妙的注視裡過了兩年了，不管他怎麽問，楊小聰都不會給他答案。他問遍了身邊的朋友，查閱了各種戀愛技巧，都沒想明白自己到底他媽的做錯了什麽！

　　虞川洲站在原地，一時間感覺自己腦溢血了。

　　這麽遠的距離，楊小聰他媽的又追過來了！

　　他抓住楊小聰的胳臂，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好半天才說：“你……你怎麽……”

　　楊小聰沒回答他。

　　虞川洲都想給他跪下了，呼吸急促，咬著牙問：“你到底要做什麽？我沒有在外面亂搞，你不用這樣盯著我。或者，或者你有別的事，你告訴我行不行？你總是跟蹤我，我……”

　　楊小聰慢悠悠地笑起來，眸子彎彎，“沒有事呀，我就是想你了。”

　　又是這樣！

　　虞川洲真的一口氣喘不過來，一股熱血直衝天靈感，他想破腦子也沒想明白自己到底犯了什麽天條，每天都被這樣盯著。他不介意楊小聰盯著他，他只是很迷茫，楊小聰在盯什麽？為什麽這樣偷偷摸摸的玩跟蹤？

　　於是虞川洲就哭了。被氣哭的。

　　他覺得自己潔身自好，從來不會跟別人亂搞，可是楊小聰卻這麽不信任他。

　　“楊小聰，我跟你認識那麽多年了，你就這麽不信我？”虞川洲擦掉眼淚，憤憤然地說，“我要是會背叛你，就不會找你找了那麽多年了！”

　　楊小聰比他還震驚，“我沒說你會出軌呀！”

　　“那你一天到晚跟著我幹什麽啊！”虞川洲扯著氣說，“你一直盯著我，不就是不放心我嗎？我問過同事了，他們說戀人之間會這樣盯著就是不夠信任，你根本不信我。”

　　虞川洲一下子情緒崩潰，引來不少人圍觀。楊小聰怕出事，趕緊拉著他走。

　　虞川洲那個脾氣一上來，死活不走，“你跟我說清楚！你跟著我幹什麽！我他媽行得正坐得端，用不著你這樣盯著我！如果我們之間沒有信任，遲早要出大問題！兩年了！整整兩年了！你每天都這樣，問你你又不說，你知道這兩年我怎麽過來的嗎？！”

　　“哎，你——”楊小聰左顧右盼，看他哭得這麽慘，再哭下去就真的身敗名裂了，隻好硬著頭皮說：“你先跟我走，到酒店了我再告訴你。”

　　“你還真的懷疑我出軌？！”結果虞川洲哭得更厲害了，“楊小聰，你有沒有心啊！老子一天到晚擔驚受怕的，結果你還真的覺得我出軌！”

　　楊小聰哪裡料得到他這麽折騰，咬牙道：“走！”

　　“我不走！”虞川洲甩開他的手開始鬧，“你把話給我說清楚，我做了什麽才讓你有了這種錯覺？我改，我改行不行？你別跟蹤我了，我他媽神經衰弱了！”

　　“我沒有覺得你出軌……”楊小聰眼神飄忽，他低著腦袋，小聲解釋，“我知道你不會……我只是……”

　　虞川洲紅著眼睛看他，“你只是什麽？”

　　楊小聰不安地開口道：“我只是……”

　　“只是？”虞川洲盯著他，不給他閃躲的機會，語氣又有一絲哀求，“你給我解脫行不行？你先告訴我你為什麽跟蹤我，只要你給我一個答案，以後你跟著我，我也不攔著你。”

　　楊小聰埋著腦袋，手指絞動，肩膀微微顫抖，“因為你沒有回復我的消息。”

　　“……啊？”

　　“給你發消息，你沒有回復。”

　　“我他媽在坐飛機啊！”

　　“我知道……但是你沒有回復，我……”楊小聰又把腦袋低下去了。

　　虞川洲卻聽懂了，不可思議道：“等等，你之前跟蹤我，也是因為我沒有回復消息？”

　　楊小聰點了頭。

　　“不是，你究竟在想什麽？我有時候很忙，來不及看消息，但是只要我能看，我都會回復你呀！一般不會超過半小時，我一定會回復你的！”虞川洲捫心自問，就算楊小聰總是喜歡發些廢話，但他都有認真回復。

　　就算做不到秒回，他也會盡早回復。

　　楊小聰咬著嘴唇，眼裡寫滿了委屈，“可是你沒有秒回……”

　　兩個人都要上班，怎麽可能做到每一條消息都秒回！

　　“你……”虞川洲捏著眉心，歎了口氣，“你就因為我沒有秒回，所以你就跟蹤我？”

　　“嗯。”

　　“可你為什麽不跟我說？”

　　楊小聰聲音很低，“我怕你覺得我無理取鬧。”

　　虞川洲擦乾淨眼淚，拉著他迅速逃離現場，不哭也不鬧了，現在知道丟臉了。

　　兩個人到了酒店，虞川洲把他按在床上，“你坐好。”

　　楊小聰懵懵懂懂地坐端正。

　　虞川洲在他面前走來走去，然後轉過頭說：“乖乖，我沒辦法每條消息都秒回，比如我坐飛機，我手機都關機了，這種時候我無能為力！”

　　“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這樣？”虞川洲驚訝地挑起眉，“你在想什麽？”

　　楊小聰不說話。

　　虞川洲舒了口氣，溫聲道：“你有事，你應該和我溝通。你還記得我們以前是怎麽分開的嗎？就是因為不長嘴，該說的不說，白白錯過了那麽多年。”他抱住楊小聰，手指溫柔地撫摸著楊小聰的頭髮，“我不會覺得你無理取鬧，因為我愛你，所以你的一切我都接受。”

　　楊小聰悶悶不樂地把臉埋在他的胸口，好一會兒，才出聲道：“不是因為你不回消息，是我害怕你出事了。”

　　“啊？”

　　“我怕你消失了，所以我才發那麽多消息。你要是沒有及時回復我，我就忍不住胡思亂想，你是不是又要消失了，又變得透明了，沒辦法回復我……我知道我杞人憂天，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必須要看見你了我才安心。”

　　那麽漫長的三年。

　　楊小聰找遍了全世界都沒有找到虞川洲。

　　他都快瘋魔了。

　　重來一次，他竭力告訴自己，虞川洲不會再消失了，可他還是害怕，萬一這也是一個騙局怎麽辦？

　　虞川洲愣住了，眼神變幻莫測。

　　許久，他拍拍楊小聰的後背，輕笑起來，“難怪你想包養我。”

　　楊小聰紅了耳根，小聲嘟噥，“我不想你離開我的視線，萬一……萬一見不到了，怎麽辦？”

　　“可你這樣一直跟著我，你自己的生活，真的過得好嗎？”

　　“店裡有人打理，我偶爾離開一次，沒有關系的！”楊小聰急匆匆地為自己辯解，“我沒有虧錢，你知道的！”

　　“小聰，”虞川洲啞然失笑，“你應該知道，那些事已經過去了。”

　　楊小聰痛苦地閉上眼：“但我忘不掉。”

　　“如果你一直走不出來，你就會一直這樣自我折磨。你不可能一直跟著我，我也沒辦法每條消息都回復你，小聰，我只希望你相信我。”虞川洲握住他的手，“愛需要信任，請你相信我，我不會再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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