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乖_李懷沙【完結+番外】》第63頁
下雪了。
只是小雪,飄飄悠悠地從天的盡頭落下。
好冷。
虞川洲不在,冬天居然這麽冷。
他想起虞川洲說的話,“明年還會下雪的,雪人會回來的。”
那虞川洲呢?
他會隨著這場突如其來的雪一起回來嗎?
路遙遙沒有盡頭,楊小聰發梢肩頭都落滿了雪,呼出的氣成了白霧,茫然然一片。
掌心裡捏著的觀音像越發炙熱,楊小聰低頭看了一眼,一粒白雪恰好落到觀音像上,又被過高的溫度融化,化作一滴水,觀音像好似都要哭了。
“小聰,別去了,回家吧。”
虞川洲的聲音猝不及防地響起來,很是擔憂的樣子,“我不在醫院裡面,你去了也沒用。你摔得太嚴重了,回家抹藥吧。”
楊小聰瞳孔驀然縮小,在原地尋找著,“虞川洲!你在哪!你出來!”
“我一直在你身後啊。”虞川洲嗓音低落,“你好像看不見我。”
身後?
楊小聰背過身,跌跌撞撞地摸索著。
一片空白,只剩下飛舞的雪。
“小聰,你摸不到我的。”虞川洲苦笑一聲,“我在看著你,以後就算你聽不見我說話了,見不到我了,我也在看著你。”
“哥,你別走!”楊小聰再也繃不住了,他不明白事情怎麽就變成這樣了,他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走向虞川洲,還沒有告訴虞川洲,他有多麽喜歡他,虞川洲就這樣不見了。
楊小聰緩緩跪倒在地,哭得喘不上氣,“你別走……我只有你了,你別走……哥,你在哪?你到底在哪?”
又是一陣風拂過來,雪花落到楊小聰的鼻尖,輕柔似戀人的親吻。
“你要答應我,不要忘記我,以後也要記得我。”虞川洲緩緩說,“但是不要再喜歡我了,你只需要記得你值得,有個人很喜歡你,特別喜歡你,你值得被愛。”
虞川洲越說,嗓音越哽咽,“如果你覺得很痛苦,那……那你就忘掉我吧。”
楊小聰歇斯底裡地哭出聲,“我不要!你到底在哪?!你出來,你出來啊!”
一聲無奈的歎息。
楊小聰感受到有一股溫暖的氣息正在靠近自己。
他知道這是虞川洲,但他看不見。
他的眼前只有雪。
有什麽濕熱的東西落到他的唇瓣上,又輕飄飄地散去了。
楊小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觸感太輕了,好像只是雪花從他唇上擦過去了。
“小聰,往前走。”虞川洲的聲音已經微弱到幾乎聽不見了,“你要記得我,拜托了。”
雪下得更大了。
淹沒了萬物的痕跡。
虞川洲徹底不見了。
第53章 痕跡
南方罕見地又下了一場雪,不過兩個小時,這雪就徹底散了。
楊小聰一直待在原地沒有動,直到這場雪停下,消融成了水,他才一副如夢初醒的樣子,茫然地環顧四周。
“虞川洲?你還在嗎?”
“虞川洲?”
“哥?你別嚇我,哥?”
“……”
不論他如何呼喊,虞川洲都不會給他回應。
天際透出一抹亮光,晨曦已到,冬天快要過去了。
楊小聰沒有反應,他只是想,這可真是一場噩夢。他以前做過很多噩夢,只有這個最可怕。他不敢再做夢了,他要清醒過來。
這只是一場夢,醒過來就好了。
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到家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躺上床睡覺的,他好像在哭,可他自己半點也記不得了。
等他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房間空蕩冷清,寂寞如同水蛇,悄無聲息地爬進來,纏繞著他,逐漸佔據了他的每一寸神經。
楊小聰覺得自己又忘了什麽,可他又想不起來了。
他下了床,看見鏡子裡的自己雙眼紅腫,明顯是大哭了一場。他疑惑地撫摸著自己的眼皮,覺得自己的臉很乾澀,就像是眼淚乾涸在臉上,皮膚緊致。下巴還有血,傷口隱隱作痛。
再一低頭,手心,膝蓋,都沾了血。尤其是膝蓋的傷,鑽心的疼。
奇怪,怎麽會受傷呢?
楊小聰很鬱悶,他真的不記得自己受過傷,他只知道自己在家裡睡了一覺,醒來就有這麽多傷口了。他的記憶就這樣被抽走了一塊,他隻覺得詭異,卻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找來藥水,自己給自己抹上,他又想,真怪,平時也是一個人,為什麽今天覺得那麽孤獨?他閉上眼睛,腦子裡浮現出一個畫面。
應該有一個人半跪在地上,手裡拿著棉簽和碘伏,幫他塗藥,還要罵他小腦發育不良才對。
不應該是他孤零零一個人。
真奇怪。
楊小聰的疑惑更大了。
他把藥水放回原位,去整理被褥,折被子的時候,掉出來一塊玉墜。
他撿起來一看,觀音像。
觀音依然這麽慈悲地俯視眾生。
楊小聰像是被雷擊中了,眼淚不受控制地從眼角落下,摔在地板上。
他又忘了。
他又把虞川洲忘了。
這時候楊小聰才明白虞川洲說的話是什麽意思,原來虞川洲早就知道所有人都會忘記他,他害怕自己就這樣被遺忘,所以他才一遍遍懇求楊小聰別把他忘了。
可不過是睡了一覺,再醒過來,楊小聰就不記得他了。
楊小聰心跳得很沉重,每一聲都有回音,仿佛穿透耳膜,震耳欲聾。
他想起來很多事,比如那個穿心巷的傳說。
一對戀人擦肩而過,千年後再相逢。這真是個美麗的傳說,但是這對戀人要等待整整一千年,他們注定會錯過一次。
還有虞筱牽著他的手,對虞川洲說:“從今天開始,小聰就是你的弟弟了,你不能再欺負他了。”然後虞川洲不屑地切了一聲,說他才不會有這麽笨的弟弟。
還有虞川洲帶著他爬到屋頂上去看星星,然後把他一個人丟在屋頂上跑了。他在屋頂上急得大哭,虞川洲在下面很得意也很欠揍,“你要是答應永遠跟我在一起,我就救你下來。”
話語未落,他就被聞風趕來的楊小聰奶奶暴揍一頓。
太多了,記憶如同老電影的膠卷一般呈現,每一幀每一幅都那麽鮮活靈動。
青梅竹馬的回憶,只需要一場大覺,就可以被淹沒在長河裡,無跡可尋。
楊小聰手指顫抖,他小心翼翼的,不甘心的,對著空氣很小聲很小聲地喊:“虞川洲,你還在嗎?”
沒有人回應他。
不在了。
也許昨天發生的一切只是夢呢。楊小聰現在就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清醒的還是在做夢,他使勁兒地掐了自己一把,很疼,疼得他眼淚都出來了。
他趕到醫院,推開病房門,空無一人。
他找到護士,“那間房間裡面的病人呢?”
護士說:“早就出院了。”
“什麽時候出院的?”
“前幾天就出院了。”
“病人叫虞川洲嗎?”
護士小姐笑了,“沒有這個人,你找錯地方了。”
楊小聰往後退了一步,不可置信道:“就是那個長得很好看,一直發高燒的男生啊!你還來病房看過他的!”
護士小姐繼續搖頭,“你找錯地方了,我們這裡沒有這個病人,他沒有在我們這裡住過院。”
楊小聰不信邪,他拿出手機,想調出照片,卻在看到屏保的一瞬間愣住了。
原本的屏保,是他們兩個的合照。
可現在只剩下他一個人了,眼神懵懂地看著鏡頭。
虞川洲不見了。
楊小聰抖得更厲害,他感覺自己在哆嗦,點個相冊都點了好幾次才成功,他飛快地翻動著相冊,卻找不到任何一張跟虞川洲有關的照片。
不管是合照,還是單人照,全部消失了。
他如遭雷擊,不敢相信這一切。
護士小姐好心地問:“先生?您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
楊小聰一下子就哭了,他說:“你們能把虞川洲還給我嗎?你們能還給我嗎?”
護士小姐還是在笑,然後說:“您可以去精神科看看。”
他沒病。他知道虞川洲是真實存在的。
楊小聰又給李凌雲打了電話,他問:“你還記得虞川洲是誰嗎?”
李凌雲說:“他是誰?”
楊小聰心裡越發絕望,他又問:“你還記得霍衡是誰嗎?”
“記得啊,我們老板的兒子啊。”李凌雲擔憂地問,“小聰,你怎麽了?”
他記得霍衡,卻不記得虞川洲。
“你真的不記得他嗎?當時我們四個人一起打遊戲,你不記得嗎?”楊小聰每個字都是顫抖的,“凌雲,你別嚇我,你真的不記得他了嗎?”
李凌雲歎了口氣,“刀劍之爭就三人副本和五人副本,我們怎麽可能打四人副本呢?我們不是一直打的三人副本嗎?小聰,你到底在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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