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談一談吧。”賀陵並沒有走，停在他面前，那張和虞川洲有著七八分相似的臉上只有冷酷，沒有少年身上洋溢著的活力。

　　楊小聰收斂了眼淚，強打起精神，“您有什麽事？”

　　“關於你和我兒子，不正當的關系。”賀陵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晰，聲聲入耳。

　　不正當關系。

　　果然，賀陵什麽都知道。

　　楊小聰一下子卸了力，頗有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感覺，“好，我們聊聊。”

　　他上了賀陵的私家車，到了一家咖啡廳，賀陵就邀請他進去坐坐。

　　賀陵很有風度，並不著急聊他們兩個的關系，而是貼心地詢問了他的口味，給他點了合適的咖啡，點了甜點，又輕聲說：“我以前並不知道我有一個兒子。當年筱筱離開我的時候，她拿了一筆分手費，我沒想到她會自己生下我的孩子。”

　　賀陵當年因為商業聯姻娶了別的女人，虞筱心灰意冷才會選擇離開。

　　如今兩個人舊情複燃，諸多苟且已經無法探究。

　　“嗯。”楊小聰跟他不熟，就顯得很拘謹。

　　“我的確錯過了他的童年，但是以後的日子，我會盡力補償，讓他走上正確的路。”

　　“……嗯。”

　　“你知道我們家是什麽身份嗎？”賀陵微笑著遞給他一疊資料，“我能給他更好的東西，我很感激你這次配合我，把他帶回來。”

　　楊小聰沒去看那份資料，他知道賀家是豪門權貴，他一輩子都高攀不起。

　　“這是你做的最正確的一個選擇。”賀陵停頓片刻，譏諷道，“我們家並不是只有虞川洲一個孩子。他頭上還有一個姐姐，下面有一個未出生的弟弟，我和筱筱都還年輕，可以重新培養一個繼承人。如果他肆意妄為，那麽我也只能舍棄他。”

　　這種豪門，最不講的就是情了。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楊小聰。”最後三個字，他說得又輕又冷，讓楊小聰打了個寒顫。

　　楊小聰艱難回答：“明白。”

　　“很好。”

　　賀陵又遞給他一疊照片，“我不知道你和他是誰先踏出這一步的，總之，我希望你們斷乾淨。如果他只是一個普通人家的孩子，那他的所作所為我管不著。但他是賀家的繼承人，他的一舉一動都被監視，代表著整個賀家的顏面，我不允許，也不能接受他和一個男人在一起——”

　　他冷洌洌地打量了楊小聰慘白的臉色，“你是聰明人，我想，不需要我說太多。”

　　那些照片是他們私奔這幾天的照片。

　　其中有一張就是兩個人蹲在街邊，楊小聰伸手去撥弄虞川洲的頭髮，虞川洲喝醉了，眼神懵懂，傻傻地看著他笑。

　　還有兩個人相擁的照片，楊小聰去親他臉頰的照片。

　　照片有上百張，不難想象，賀陵從一開始就掌握了他們的去向，派人跟蹤他們，還神不知鬼不覺地拍下了這麽多照片。

　　就算楊小聰不透露行蹤，他也有辦法抓住虞川洲。

　　他只是要借這次機會，讓虞川洲和楊小聰決裂罷了。

　　“兩個男人，玩玩可以，別當真。”賀陵也沒收照片，眼神陰冷，“希望你別讓我太為難。”

　　楊小聰沉默地看著照片，沒有答話。

　　指尖陷入手心，忍了又忍，才把滿腔怒火憋下去，“分手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他同意了才作數。”

　　“談戀愛又不是結婚，分手還必須兩個人同意了？”賀陵呵呵冷笑，“楊小聰，我知道你想要什麽。你知道他現在有錢了，自然舍不得放手，我可以告訴你，如果你和他繼續糾纏這一起，他就別想從我這裡拿到一點好處！”

　　楊小聰臉色變了又變，氣得顫抖，眉梢高挑，“賀先生，你不要欺人太甚！”

　　他猛地站起身，劇烈喘著氣，“我和他分手或者不分手，都是我們自己的事。我和他是青梅竹馬，你沒資格對我們指手畫腳！”

　　賀陵面不改色，喝了一口咖啡，淡定自若，“你有信心和他走到最後嗎？”

　　楊小聰愣了一下。

　　“你知道你們會分手，對吧。”賀陵的目光有一股神奇的力量，跟他對視，會讓人心生膽怯，“既然知道沒有結果，為什麽不早點退出，往後再想起對方，還是記憶裡喜歡的人。”

　　他語速很慢，沉穩而莊重，“而且，你現在離開他，我能給你好處。”

　　楊小聰動也沒動，他不想要好處，他隻想要虞川洲好好的。

　　“我給你五百萬，幫我一個忙。”賀陵把一張空白支票推到他面前，“斷了他對你的念想，讓他回歸家庭，老老實實接受培訓。”

　　楊小聰悶悶地不說話。

　　“不用著急給我答覆，我有很長的時間，慢慢等。”賀陵笑著站起身，和他對峙，“後會有期，楊小聰。”

　　說完，賀陵大步走出了咖啡廳。

　　楊小聰停留在原地，指尖深深陷入手心，指甲刺破了表皮，一顆心跳動得極快，像是要從胸腔裡跳出來了一樣。

　　他把桌子上的照片整理好，一張一張看過去。

　　有一張是兩個人牽著手一起走過路燈，光線昏暗搖晃，照片角度是從兩個人後方偷拍的，虞川洲背影挺拔頎長，在地上投下很長的陰影。楊小聰側過臉跟他說話，露出半張臉，笑眼彎彎，笑得就很傻。

　　下了小雪，兩個人的肩頭髮梢都有白雪。

　　他的手指摩挲著照片裡的人影，不自覺地笑了一笑。

　　夠了，真的夠了。

　　已經比上輩子強太多了。

　　他回到飯店，重新投入了工作。霍衡有些驚訝，問他，“你前幾天幹什麽去了？”

　　楊小聰抿著唇笑，也不回答，就安靜地乾自己的活。

　　霍衡很快就察覺到他的不對勁兒，因為太安靜了，他就像是一具傀儡，一下子被抽取了靈魂，只會麻木地乾活，簡直就是行屍走肉。

　　而且虞川洲也不見了。

　　霍衡還在糾結如何開口詢問，印歡歡直接衝上去問了，“你跟虞哥吵架啦？”

　　楊小聰遲疑了一下，“嗯。”

　　“誰的錯啊？”

　　“我吧。”

　　印歡歡哎呀哎呀的叫起來，“你去跟他道歉呀！他那麽喜歡你，只要你道歉他肯定會原諒你的！”

　　楊小聰看她一眼，慢吞吞地說：“他……我跟他分了。”

　　“真的啊？”

　　“嗯。”

　　“他提的？”

　　“沒有。”

　　“你居然跟他提分手了？”

　　“沒有。”

　　印歡歡糊塗了，“你們都沒提，怎麽就分手了呢？”

　　因為成年人的世界就是這樣，真正的心寒不一定會說出來。也許就是這樣有意的疏遠，很久沒有跳動的聊條框，不會再響動的電話號碼，無聲無息的，有些人就淡出了生活。

　　虞川洲是個很高傲的人，他被楊小聰騙了一次，自然就會記恨。

　　他那句分手，只是沒來得及說出口罷了。

　　“不合適就分了，沒什麽好說的，隔段時間就過去了。”楊小聰說到雲淡風輕，又笑著問她，“凌雲今天怎麽沒來？”

　　“他已經去南京啦！刀劍職業聯賽馬上就開始了，他是首發，最近訓練很頻繁的。”

　　“這樣。”楊小聰笑得溫吞，“都挺好。”

　　印歡歡拍上他的肩膀，一本正經，“小聰不要不開心，會好起來的。你要是舍不得他我就去幫你追回來，我臉皮很厚我不怕丟臉的。他那麽喜歡你，只有肯低頭他一定會和你和好的。”

　　“謝謝，但是不用了。”

　　他好不容易才勸說自己放下，這大半年一直不敢動心，怎麽可能自投羅網。

　　隨著新年的過去，北方的寒流也衰退幾分，小雪初融，天氣逐漸轉溫。

　　楊小聰變得越來越沉默，他本來話就不多，因為虞川洲的原因，他才學著融入人群。一旦失去了虞川洲，他那點自信心也隨著小雪一起消融。

　　他還是會忍不住關心虞川洲的動向，虞川洲和霍衡一個學校，一個社團，兩個人多多少少有些接觸。楊小聰就各種旁敲側擊，逮著霍衡問個不停。

　　霍衡說虞川洲瘦了一點，更冷漠了一點，別的沒有變化。

　　楊小聰不敢多問，他怕自己會回心轉意，只要知道虞川洲過得還可以就行了。

　　印歡歡很關注他的情緒，總是纏著他跟他聊天。但楊小聰感覺自己真的陷入了失戀，他做事提不起精神，也沒力氣去應付印歡歡快速的語調。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開春，恰逢春寒料峭，枝葉抽條，京城又多了幾分生氣。

　　楊小聰扒著手指頭算，他已經和虞川洲失去聯系一個月了，時間再長一點，他就不會這麽難過了。

　　印歡歡還是死纏爛打，只要閑下來就說個不停，“昨天凌雲發來消息 ，他已經去參加選拔賽了，打完選拔賽就可以進入季後賽了……”

　　“開始打選拔賽了？”楊小聰總算有了點精神，“網上能看轉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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