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小聰有點心虛，慌亂地移開眼，“都說了小心詐騙，你連別人底細都沒摸清楚就爬上岸，要是遇上渣男，你就變成泡沫了。你就不能學學我給你講的故事裡面的小美人魚嗎？人家就老老實實待在大海裡，屁事沒有。”

　　“我不。”

　　虞川洲垂下眼，笑得有些羞澀，“就算失去了魚尾巴，我也要來找你。”

　　楊小聰被嚇得往後一仰，他現在最害怕的就是虞川洲的喜歡。他太怕了，他不敢要。

　　好在虞川洲說了幾句，自己都覺得搞笑，就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了。

　　吃完早飯，楊小聰才磨磨蹭蹭地說，“那什麽，我們回去吧。”

　　虞川洲說：“去哪？”

　　“回京城。”

　　“為什麽？”虞川洲明顯失望了，神采黯然，“我們不是私奔嗎？”

　　楊小聰穩住心神，抱住他精瘦的腰，軟著嗓子哄他，“你都這麽大了，還真想著私奔呢？幼稚鬼。”

　　“我不想回去。”

　　虞川洲也摟住他，兩個人穿得都很厚，像是兩隻臃腫的企鵝在擁抱，“我想和你私奔。”

　　“可是我要上班呀，我有自己的生活呀。你要不了幾天也要開學了，為了私奔，你連書都不讀了嗎？”楊小聰踮起腳親親他的臉頰，繼續哄，“不管怎麽樣我們都要回去的，乖一點，我們回去吧。”

　　“可是……”

　　“聽話啦。”楊小聰提前一步打斷他，“阿姨他們不會一直堵你的，正常面對就好了。再說了，一直在酒店住著，我們兩個的錢包也遭不住呀。”

　　虞川洲擰不過他，低下頭親了他一口，把他抱得更緊，“那好吧，我跟你回去。”

　　他仰起頭，很認真地說：“但是我隻跟你走，我不跟他們走。這次回去，不管發生什麽，你都不要離開我。”

　　楊小聰卻笑不出來，他知道，只要回去了，虞川洲就會被強行帶走。

　　他爸要讓他認祖歸宗，要把他帶走。

　　他舍不得放走虞川洲，但他明白，虞川洲不是喝醉才說他是小美人魚，他本來就是公主，高高在上，也不應該失去魚尾巴，最後變成泡沫。

　　楊小聰死死抱著虞川洲，深吸一口氣，才逼著自己露出一個笑，“好，那我們去買票。”

　　運氣很好，居然還有直達京城的火車票。兩個人買了票上車，坐在一起，默默無言。

　　楊小聰給手機開了機，給虞筱發了消息，說了他們的上車時間，隨後就再次關機。他的心跳很快，比當年讀書的時候被老師抽上台回答問題跳得還要快，快到不能呼吸。後背被冷汗打濕，整個人的眼神都是空洞的。

　　他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是否正確。

　　尤其是當他看見虞川洲神采飛揚的眼眸時，他就會自我懷疑，他這樣做，真的正確嗎？

　　可是虞筱對他有恩，他沒資格，沒理由，把虞川洲留在自己身邊。

　　他舍不得。

　　他不想小美人魚失去漂亮的尾巴和美妙的歌喉，小美人魚就待在深海裡，被世人敬仰，被臣民愛戴，這樣便足夠了。

　　楊小聰暗自在心底裡給自己打氣，只要虞川洲能走上正軌，這些犧牲都是必然的。

　　他不能因為一己私欲害了虞川洲。

　　想的越多頭就越疼，楊小聰鼓起勇氣，悄悄地牽住了虞川洲的手。

　　虞川洲回過頭來看他，有些驚疑，卻也沒有掙脫，而是堅定地反握住他的手。

　　“怎麽了？”

　　楊小聰說：“我想試試叛逆的感覺。”

　　“牽個手就叛逆了？”虞川洲給逗笑了，“又不是小學生了，還玩這套。”

　　車上還有其他人，楊小聰也不敢太過分，隻定定地看著虞川洲嘴角的弧度，不自覺地跟著笑起來。

　　一路上，他的心都是懸著的。

　　路程很遙遠，兩個人相互依偎著說了些悄悄話，窗外銀裝素裹，白雪千裡，一眼望過去，白茫茫一片，落得寂靜。

　　他希望火車可以再開慢一點，再慢一點，這樣他就可以多和虞川洲待一會兒。

　　但路總有盡頭，長達六個小時的車程，火車還是抵達了終點站。

　　楊小聰怔怔地望著窗外已然靜止的場景，才明白這是到站了，他和虞川洲的路已經走到盡頭了。

　　他緩緩松開虞川洲的手，手指失去了力氣，從對方手心滑落。

　　然而虞川洲卻猛地回過頭，眉頭緊皺，不由分說地重新握住他的手，“人好多，牽著，別走散了。”

　　可是你媽媽已經來接你了啊。

　　我不跟你走了啊。

　　“走啊。”虞川洲不明所以，牽著他繼續往前走，面帶笑意，“回家了。”

　　“我……”楊小聰眼神慌亂，不停地在人群裡尋找著虞筱的身影。火車站人太多，一時半會，他也不沒找到虞筱在哪裡。

　　剛放下心來，就聽見一聲深沉的男聲：

　　“虞川洲。”

　　順著聲音來源看過去，來接他的人，是賀陵！

　　虞川洲頓時擰了眉，面若寒霜，把楊小聰往自己身後一拉，把人擋得嚴嚴實實，像是一座沉穩的山。

　　賀陵的視線冷颼颼地掃過他們兩個，眼底有幾分輕蔑，他身後站了很多個虎背熊腰的黑衣人，看起來是他的保鏢。

　　“跟我回去，你媽媽很擔心你。”他語調平緩，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你怎麽在這裡？”虞川洲一臉戒備，並不肯跟他走。

　　賀陵嘴角微微揚起，一字一句道：“自然是你身邊那位給我通風報信。”

　　聞言，楊小聰臉色一白，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想為自己辯解幾句，又找不到任何一句有力的說辭。

　　“大家都希望你能回歸家庭，虞川洲，你到底在強什麽？”賀陵一瞬不瞬地凝視著他，視線好似一把鋒利的刀刃，狠狠刺穿了他的心臟，“回到我身邊，這才是你該走的路，我會給你權和勢，讓你做人上人，你究竟有什麽地方不滿意？”

　　虞川洲沒有理會他的話，而是轉過頭，瞳孔縮小，不可置信地望著楊小聰。

　　這雙漂亮清貴的眼眸裡盈滿了絕望，楊小聰不敢再多看一眼，哪怕只是一眼，他也不敢。

　　兩個人相握的手漸漸松開。

　　在要徹底放開的前一秒，虞川洲再一次拽緊了他的手腕，力道很大，像是要把他的腕骨捏碎。

　　“……”

　　虞川洲死死抿著唇，“你，也站在他們那邊？”

　　“哥，我……”楊小聰捏緊了拳頭，垂下眼，每個字都說得那麽艱難，“我希望你能理解他們。”

　　“所以你騙我？你跟他們串通好了，你說要跟我私奔也是騙我，說要回來上班也是騙我……”虞川洲噎了一下，聲音裡帶著哭腔，“你騙我，你什麽都騙我。”

　　“你明明知道我討厭他，我不想去那個家庭，你什麽都知道，你為什麽還跟他們站在一邊？”

　　他說著，滾燙的眼淚順著臉龐滑落，眼睫毛被淚水打濕，像是沾了水的蝴蝶翅膀。

　　楊小聰答不上來。

　　他能理解虞川洲的心情。

　　多年來對他不管不顧的父親突然現身，已經成了家，生下了孩子，卻態度強硬，僅憑幾句話就把他的人生全部改變。

　　可他也希望虞川洲明白，回到豪門，豪門會給他提供更好的資源。虞筱已經做出了選擇，她願意為了往後的榮華富貴嫁入豪門，如果虞川洲不聽話，就會被拋棄。更何況，虞筱已經有了身孕，她不是只有一個兒子了。

　　賀陵懶得再聽他們兩個磨嘰，朝身後人使了個眼色，那群人就從容不迫地把虞川洲包圍起來，面上很恭敬，“少爺，您別為難我們，跟我們走吧。”

　　虞川洲置若罔聞，隻盯著楊小聰，想從對方臉上看出一絲悔意。

　　楊小聰閉上眼睛，徹底松開了他的手，聲音顫抖又堅決，“回去吧，哥，就到這裡了，你回去吧。”

　　第33章 決裂

　　虞川洲還想說什麽，被黑衣人強行抓住了手臂，一群人拖著他要往停在不遠處的車上走。

　　他沒有掙扎，而是雙目如同潭水，深邃寒冷而不見底，像是已經放棄了所有的反抗，就這樣冷冷地看著楊小聰。

　　看著他被人壓著上了車，楊小聰一直懸著的心反倒落了地。就像是知道等待死刑的罪犯，等待時惶恐不安，當死亡真正來臨了，反倒沒有那麽畏懼了。

　　他把虞川洲交出去了，兩個人也到盡頭了。

　　事情回到正軌了。

　　以後虞川洲還會成為他記憶裡那個俊秀飄逸的虞總，站在黑傘下，氣場冷漠而高貴。

　　半年前，虞川洲突如其來的一句我喜歡你打破了所有的規律，他們走上了不該走的路。還好現在都糾正過來了，他沒有拖累虞川洲，沒有成為累贅。

　　楊小聰努力地找著理由，讓自己可以坦然接受虞川洲的離開。

　　明明早就知道結局了，為什麽還是會哭。他埋著腦袋，手忙腳亂地給自己擦掉眼淚，他沒資格哭，這都是咎由自取。
　


Top